第二章

淩晨四點，我回到家。

客廳燈亮著，餐桌上放著冷掉的飯菜。

顧清嵐不在。

她半小時前還在宴會廳慶祝，卻給我發消息說身體不舒服，已經先回家睡了。

如果是從前，我大概會以為她又躲進臥室哭，推掉工作守在她身邊。

去年公司“破產”時，她就是這樣把自己關了三天。

我怕她想不開，守在門外一夜沒合眼。

第二天，她哭著求我救救她。

為了籌錢，我賣掉公寓，連母親準備做人工耳蝸的錢都暫時挪了出來。

母親知道後，隻說自己年紀大了，聽不清也沒關係。

可顧清嵐拿到錢不到一周，就給賀少恒買了一輛價值四百多萬的限量跑車。

那張付款憑證，是律師剛剛從我保存的報銷郵件裏翻出來的。

購買人掛著星瀾科技的名字，車輛卻登記在賀少恒名下。

我站在餐桌旁，胃裏一陣翻湧。

原來母親放棄的，不隻是一次手術。

那是他們慶祝重逢的禮物。

書房桌上，果然放著一份文件。

第一頁寫著《項目成果確認書》。

內容卻是我自願放棄“天樞”係統全部權益。

並承認所有代碼均在星瀾科技安排下完成。

文件最後還夾著一份保密協議。

一旦簽字，我不僅拿不到一分錢，連公開證明自己是開發者都算違約。

手機再次響起。

顧清嵐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

“老公，文件看到了嗎？”

“看到了。”

我翻到簽名頁：“為什麼突然要簽這個？”

她停頓半秒，很快笑起來。

“投資方要求的，怕以後有產權糾紛。公司融資成功，最後還不都是我們夫妻的？”

我故意沉默。

顧清嵐語氣軟下來：

“江敘，我知道這一年委屈你了。”

“等明天演示結束，我給你補發工資，再把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轉給你，好不好？”

同樣的話，她已經說過六次。

第一次是我賣房時，第二次是我辭職時，第三次是母親放棄手術時。

每一次，我都信了。

“好。”

我輕聲回答：“我會簽。”

顧清嵐徹底放鬆下來，又叮囑我不要遲到，才掛斷電話。

我戴上手套，將文件逐頁拍照，卻沒有落筆。

隨後，我打開自己的電腦，檢查過去一年的開發記錄。

淩晨兩點十五分，有人用我的公司測試賬號導出了三份核心文件。

兩點二十分，文件被發送到一家競爭公司的公共郵箱。

登錄地址來自公司內部。

對方甚至貼心地保留了我的姓名和設備編號。

隻等明天演示成功，這份“泄密記錄”就會成為勒住我脖子的繩索。

可他們忽略了一點。

這個測試賬號三個月前就被我加了獨立驗證。

每次登錄都會在私人服務器留下硬件指紋。

今晚使用賬號的人，不是我。

而是顧清嵐辦公室裏的備用電腦。

我導出完整日誌，交給律師遠程存證。

清晨六點，天邊泛起灰白。

我拔掉電腦上的硬盤，給母親的主治醫生打去電話。

“周醫生，之前推遲的手術，還能重新安排嗎？”

“可以，但要盡快交費。”

“今天就交。”

掛斷電話，我把最後一筆備用金轉進醫院賬戶。

這一年，我救了顧清嵐太多次。

從今天開始，我隻救真正值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