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醫替我止血時,額上全是冷汗。
我卻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
恍惚間,我聽見她低聲歎息。
“姑娘,你腹中的孩子沒能保住。”
“又因耽擱太久,傷了根本。”
“往後......怕是難有子嗣了。”
我盯著帳頂,許久都沒有眨眼。
窗外天色由黑轉白。
我曾滿心歡喜等著這個孩子出生。
甚至想過,若是個女兒,便叫她阿寧。
願她一世安寧。
可如今,她還未來得及看一眼這人世,便同我七年的癡心一道,被埋進了血裏。
“姑娘。”
醫女輕手輕腳走進來。
“鎮北王府的人到了。”
我偏過頭。
門外站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玄色大氅上壓著未化的霜雪。
男人逆著晨光而來,眉目深邃冷峻,腰間懸著象征北境軍權的玄鐵令。
正是鎮北王,蕭承淵。
也是當年那個會跟在我身後,一聲聲喚我“晚晚”的少年。
十年未見。
他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瘦弱孤冷、被送來京中為質的王府世子。
而我,也不再是那個敢替他擋石頭、會把糖塞進他手裏的小姑娘。
他在床前站了許久。
目光從我蒼白的臉,落到我手腕上尚未消退的勒痕。
最後,又落到枕邊那塊染了血的白玉墜上。
“誰做的?”
他開口時,聲音很沉。
我原以為自己已經哭不出來。
可聽見這三個字,眼淚還是猝不及防地滾了下來。
“林霜設局。”
“顧廷野知情,卻攔著我報官。”
“他把我丟在浴房裏,害我沒了孩子。”
蕭承淵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指骨泛出森白。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可我分明看見,他眼底壓著的殺意。
“本王會讓他們,一樣一樣還回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顧廷野來了。
他身後跟著林霜。
林霜手裏提著一盅燕窩,臉色雖白,眉眼間卻藏不住幾分得意。
顧廷野瞧見蕭承淵,腳步微頓。
隨即皺起眉。
“鎮北王怎會在此?”
蕭承淵沒有理他。
他隻是替我掖好被角,動作輕得不像話。
顧廷野臉色頓時難看。
“蘇晚,你倒是本事不小。”
“才剛小產,便急著請鎮北王來替你撐腰?”
我靜靜看著他。
直到此刻,心裏竟再無半點波瀾。
林霜走上前,將燕窩放在桌上。
“晚晚,你別怪廷野哥哥。”
“他昨日也是一時著急,才沒能顧上你。”
“你如今傷了身子,往後更該收斂脾氣,好好養著。”
她頓了頓,手掌輕輕覆上自己的小腹。
“至於孩子......你別難過。”
“我腹中這個,日後也可以喚你一聲母親。”
我抬眼看她。
“你懷了顧廷野的孩子?”
林霜臉頰微紅,像是羞怯般低下頭。
顧廷野立刻將她護在身側。
“霜兒已有了我的骨肉。”
“為了孩子的名分,我已向侯府請命,今日便會迎她入門。”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婚書。
“至於你。”
“蘇晚,你既失了名節,又傷了身子,已不宜再做靖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婚書被丟在我被褥上。
上麵朱印鮮紅。
解除婚約四個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霜紅著眼眶,假惺惺道:“晚晚,對不起。”
“可我會勸廷野哥哥,等我生下孩子後,給你一處莊子安身。”
“你放心,我們不會不管你的。”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原來他們今日來,不是為了看我死沒死。
是來逼我退婚。
是來將我最後一點尊嚴,也踩進泥裏。
蕭承淵終於抬起眼。
他接過那封婚書,慢條斯理地撕成兩半。
顧廷野臉色驟沉。
“鎮北王,這乃我與蘇晚的家事。”
“家事?”
蕭承淵將碎紙扔在顧廷野腳邊。
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一紙泛黃的婚約,展開在眾人麵前。
“十年前,永安伯曾與本王定下親約。”
“待蘇晚及笄,便入鎮北王府為正妃。”
顧廷野愣住了。
林霜的笑也僵在臉上。
蕭承淵俯身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而有力。
他看向顧廷野,一字一句。
“你算什麼東西。”
“也配來退本王的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