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陸淮安站在衣帽間裏叫了我三次。
“沈芷願,我今天穿哪套西裝?”
我正在給歲歲整理出院藥物,沒有回答。
過去五年,他每周的服裝都由我提前搭配。
哪天見客戶,哪天出席酒會,哪套領帶不能配哪枚胸針,我會分門別類貼好標簽。
就連他的襪子,都按場合和顏色排列得整整齊齊。
現在,那些標簽被我全部撕掉了。
陸淮安等不到回應,隻能隨手拿了一件深灰色西裝。
十分鐘後,他又走出來。
“袖扣在哪裏?”
“抽屜裏。”
“哪個抽屜?”
“自己找。”
他終於抬頭看我,眼神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這些東西不是一直由你負責嗎?”
我替歲歲扣好外套紐扣,平靜地看向他。
“從今天開始,你自己的東西自己負責。”
陸淮安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歲歲的事是我的錯,但我已經補償過你們了。”
我沒有解釋,牽著歲歲去了醫院。
上午十點,陸淮安的助理給我打來電話。
“太太,陸總今天忘了吃藥,還把董事會議程記錯了。”
“您能不能把最新的行程表發給我?”
我看著病床上正在做霧化的歲歲,直接拒絕。
“他的行程不歸我管。”
助理愣了幾秒。
“可陸總的生活備忘錄一直在您手裏。”
“那是以前。”
電話掛斷沒多久,陸淮安的信息便發了過來。
“把今天的安排發給陳助理。”
我沒有回複。
下午,醫生確認歲歲的指標穩定,可以辦理出院。
小姑娘高興得抱住我,說想讓爸爸來接她。
“爸爸答應過,等我出院,就帶我去買一隻小兔子。”
她看了好幾次病房門口,眼中的期待逐漸變成了不安。
“媽媽,爸爸怎麼還沒有來呀?”
我不忍心女兒苦等,給陸淮安打了三個電話。
直到第四個,他才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孩子興奮的尖叫聲,還有遊樂設施運轉的音樂。
“什麼事?”
“歲歲今天出院。”
陸淮安沉默了一瞬。
“不是下周嗎?”
“醫生昨天給你打過電話,我也把時間發到了你微信。”
“我沒注意。”
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我正在陪團團坐摩天輪,你先帶歲歲回去。”
我握緊手機。
“你答應過她,今天要來接她。”
“你把她接回去不就行了?我去不去難道會影響她出院?”
陸淮安語氣不耐。
“團團剛回國,對這裏不熟。”
“她下周還要參加舞蹈比賽,清婉想讓她賽前放鬆一下。”
“清婉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陪她們一天怎麼了?”
電話裏很快傳來團團的聲音。
“陸叔叔,媽媽說煙花表演要開始了!”
陸淮安的語氣立刻柔和下來。
“好,我馬上過去。”
隨即,通話被切斷。
我獨自辦完手續,拎著兩個行李袋,牽著歲歲走出住院部。
外麵已經天黑了。
別人的孩子都有父母來接,隻有歲歲站在台階上,一遍遍看向停車場入口。
到家後,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跑進兒童房,而是安靜地坐在玄關。
直到窗外的路燈亮起,她才紅著眼眶看我。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歲歲?是不是歲歲做錯了事情?”
我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我蹲下來,將她抱進懷裏。
“不是歲歲不好。”
“以後媽媽會記得歲歲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