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黑色婚船停在快艇旁。

船身沒有喜字，也沒有鮮花。

隻有一麵尚未展開的新婚旗，被海風卷在桅杆上。

男人親自放下登船梯，朝我伸出手。

“想清楚了嗎？”

我抬頭看他。

謝沉舟。

三年前，他離開海島時曾問過我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等周聿了，能不能先回頭看看我？”

那時我笑他瘋了。

今天第一個來接我的，也是他。

“想清楚了。”

謝沉舟沒有立刻拉我上船。

“沈梔，我可以送你離開，也可以幫你取消婚禮。”

“但如果你隻是想拿我報複周聿，這個婚不能結。”

“你不需要用下一段關係，證明上一段關係有多爛。”

我眼眶發熱。

周聿替我認定，我永遠不會走。

謝沉舟卻把選擇權，重新交還到我手上。

我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我不是今天才認識你。”

“也不是為了氣誰。”

“我隻是今天才明白，等一個人太久，不代表他有資格輕視我。”

謝沉舟握緊我的手。

“那就上船。”

林夏和另一名伴娘跟著登船。

她們從望歸號上取來了備用嫁衣，還有母親留下的珍珠發簪。

林夏替我披上嫁衣時，眼淚一個勁往下掉。

“早該換人了。”

“這才叫結婚，不是渡劫。”

我被她逗笑。

新娘名冊擺在麵前。

我拿起筆，劃掉周聿的名字。

隨後寫下三個字。

謝沉舟。

男人看見自己的名字，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沈梔，寫下去就不能反悔了。”

“我不反悔。”

與此同時，遠洋客輪的離港鐘響起。

周聿把許棠送到登船口。

許棠忽然抱住他。

“阿聿，如果我今天沒有結婚，你會娶我嗎？”

周聿身體僵住。

他沒有推開她，卻也沒有回答。

手機上的時間，讓他心裏莫名一沉。

十分鐘早就過去了。

他轉身衝下棧橋。

“沈梔！”

白沙港的碼頭上空空蕩蕩。

望歸號、港務快艇、新娘名冊，全都不見了。

港務人員攔住他。

“周先生，沈小姐已經更換新郎。”

“他們從東潮航線入港，你不能再登望歸號。”

周聿愣了幾秒，突然笑了。

“她故意的。”

“找個人陪她演戲，想逼我回去認錯而已。”

他給我打電話。

第一通，被掛斷。

第二通，無法接通。

第三通，係統提示他已被拉黑。

周聿臉上的笑，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他衝向碼頭邊的小艇。

“追上她！”

“多少錢都行，馬上開船！”

小艇速度太慢。

等他們駛入外海，主島岸邊的迎親燈已經一盞接一盞亮起。

祠堂方向，傳來第一聲入港鐘。

伴郎還在安慰他。

“嫂子就是嚇唬你。”

“她等了你八年，哪能十分鐘就嫁別人？”

周聿死死盯著潮門。

“對。”

“她不會。”

“她離不開我。”

第二聲鐘響起。

黑色婚船迎著潮水，緩緩展開桅杆上的新婚旗。

旗麵不是周家的姓。

而是沈、謝雙姓並列。

周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終於看清船頭的人。

我已經換上新的嫁衣。

謝沉舟站在我身邊，低頭替我戴上母親留下的珍珠發簪。

周聿猛地站起來。

小艇被晃得幾乎側翻。

“沈梔！”

“你給我停船！”

兩艘船在潮門前擦肩而過。

周聿跳上船頭，拚命朝我伸手。

“沈梔，你敢跟他進去，我們就真的完了！”

我終於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他以為我還會心軟。

謝沉舟替我壓住被海風吹起的頭紗。

“舊新郎就在下麵。”

“要停嗎？”

周聿的喊聲被汽笛撕碎。

潮門正在緩緩關閉。

我收回目光，再沒有看他。

“不用。”

“入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