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潮水漲得很快。
海浪一下下撞上船身,像在催人做決定。
港務處發來最後通知。
望歸號必須在二十分鐘內離開白沙港,否則就趕不上潮門開啟。
錯過今天,隻能等七天後的下一次大潮。
林夏拉住我的手。
“走吧。”
“他都做到這份上了,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麼?”
我知道她說得對。
可八年不是八天。
我曾經真的以為,周聿隻是太重感情,隻是不忍心看許棠狼狽。
我甚至還想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他選我一次。
哪怕一次也好。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按下十分鐘倒計時。
周聿掃了一眼。
“什麼意思?”
“十分鐘。”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清楚。
“跟我返航,婚禮繼續。”
“留下送她,我們結束。”
船艙瞬間安靜。
連伴郎都收起了笑。
周聿盯著我看了幾秒,眉頭越皺越緊。
“你非得趁許棠最無助的時候逼我?”
“我沒有逼你。”
“選擇權一直在你手裏。”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裏!”
他的回答來得太快。
快到我心裏那點可憐的期待,連掙紮都顯得多餘。
許棠的手機又響了。
她接完電話,紅著眼走過來。
“阿聿,客輪要關登船口了。”
“你陪沈梔回去吧。”
“我一個人也可以。”
她說著可以,手指卻緊緊抓住周聿的袖口。
周聿低頭看她。
“你人生地不熟,行李又多,我送你上去。”
他轉向我,語氣軟下來。
“沈梔,你先回主島。”
“我送完許棠就趕回來,儀式不會耽誤。”
“如果趕不回來呢?”
“沒有如果。”
“我問你,如果趕不回來呢?”
周聿眼裏的耐心終於耗盡。
“婚禮可以補辦。”
“她這一走,可能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你都等了八年,還差這幾十分鐘?”
這句話像一把生鏽的刀。
不夠鋒利,卻在我心口來回地磨。
原來我等得越久,在他那裏就越不值錢。
因為等了八年,所以可以再等八年。
因為從沒離開,所以永遠不會離開。
倒計時隻剩三分鐘。
伴郎忍不住拽住周聿。
“聿哥,要不你先陪嫂子回去吧。”
“她今天真不像開玩笑。”
周聿甩開他的手。
“她隻是想逼我表態。”
“等我送完許棠,她自己就消氣了。”
一分鐘。
三十秒。
十秒。
我盯著周聿,仍舊沒有移開視線。
倒計時歸零的提示音響起。
周聿沒有走向我。
他轉過身,替許棠提起拖地的婚紗,陪她走上通往遠洋客輪的棧橋。
海風卷起許棠的頭紗。
遠遠看去,他們才像一對真正的新人。
周聿走出幾步,又回頭看我。
“別亂跑。”
“就在船上等我。”
我沒有回答。
等他走上棧橋中段,我撥通港務處的電話。
“啟用備用船長。”
“望歸號原駕駛人權限永久刪除。”
我取走新娘名冊和入港文書,帶著林夏登上港務快艇。
船長問我去哪裏。
我看向外海。
“去接我的新郎。”
快艇啟動。
白沙港被我們一點點甩在身後。
周聿在棧橋上回過頭。
他看見快艇離開,甚至還抬手朝我揮了一下。
大概以為我隻是先回主島等他。
海麵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汽笛。
一艘黑色婚船衝破白霧,從外海疾馳而來。
船頭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電話同時響起。
他的聲音裹著風浪落進我耳中。
“我趕上潮門了。”
“沈梔,我來接你。”
我閉了閉眼。
八年的等待,終於在這一刻結束。
“好。”
“這一次,我不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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