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到大,我最怕的不是吵架。
是我說完一句話後,突如其來的安靜。
初中時,大家一起討論元旦節目。
他們吵得不可開交,我鼓起勇氣提議演話劇。
教室裏靜了足足五秒。
蘇棠趕緊出來打圓場。
“知意開玩笑的啦,她哪敢上台。”
所有人重新笑起來。
我也跟著笑。
仿佛隻要我笑了,那五秒鐘的尷尬就不存在。
大學後,這種事變得更多。
聚餐時,我剛講起實習裏遇見的奇葩客戶,沈硯就低頭回消息。
陸驍摸出手機刷視頻。
程述起身去拿飲料。
蘇棠會等我說完,然後笑著換個話題。
“說到客戶,我今天在商場遇到個超級帥的店員!”
三個人立刻來了精神。
我講了兩分鐘的事,無人回應。
她說一句,滿桌都在追問。
後來他們甚至給我起了個外號。
“群聊休止符。”
第一次聽見時,我臉都紅了。
陸驍卻笑得直拍桌子。
“真的,你不信翻記錄,每次你一冒泡,群裏至少冷靜半小時。”
程述還補了一刀。
“這能力放遊戲裏,高低是個沉默大招。”
沈硯怕我生氣,揉了揉我的腦袋。
“他們開玩笑,你別這麼玻璃心。”
我隻能笑著說沒關係。
可從那以後,我每發一句話都要檢查很多遍。
刪掉太嚴肅的措辭。
換掉可能讓人接不住的話題。
加上表情包,免得他們覺得我掃興。
即便這樣,我仍然是那個讓所有人沉默的人。
第二天下午拍畢業照,我帶著相機到了操場。
蘇棠一看見我就招手。
“知意,快來幫我們拍照!”
他們四個站在香樟樹下。
沈硯替蘇棠扶正學士帽。
陸驍蹲下給她整理裙擺。
程述拿著反光板,曬得滿頭是汗還在喊:
“蘇大小姐,看鏡頭,別笑得像個憨憨。”
我舉起相機,按下一次又一次快門。
“沈硯,你再靠近蘇棠一點。”
“陸驍別擋光。”
“程述,你看鏡頭。”
他們在我的鏡頭裏笑得親密又自然。
好像他們才是相識十幾年的四個人。
拍完後,我小聲問:
“能幫我也拍幾張嗎?”
沒人回應。
沈硯正在低頭檢查蘇棠的照片。
陸驍嫌自己的臉被拍大了。
程述嚷著要重拍。
我以為他們沒聽見,又提高了一點聲音。
“我還沒有畢業照。”
空氣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陸驍先幹笑兩聲。
“你不是不愛拍照嗎?”
“對啊。”
蘇棠接過相機,隨手對著我按了一下。
“拍了拍了,別搞得我們孤立你似的。”
照片裏,我半邊臉被陽光晃得發白。
眼睛還沒來得及看鏡頭。
我張了張嘴,想說能不能重新拍一張。
沈硯已經把手搭在蘇棠肩上。
“來個四人跳起來的,網上最近很火。”
蘇棠立刻興奮起來。
“知意,你會抓拍,靠你了!”
我又把話咽了回去。
一個小時後,他們終於拍夠了。
輔導員抱著一束花走過來。
“許知意,恭喜。”
“學校收到正式通知了,全額獎學金,咱們學院今年就你一個。”
周圍的同學紛紛向我道喜。
我接過花,下意識看向沈硯。
他是我男朋友。
我以為至少這一次,他會問問我是什麼獎學金。
可蘇棠忽然“哎喲”一聲,捂住腳踝。
“剛才跳的時候好像扭到了。”
沈硯立刻跑過去扶住她。
陸驍彎腰檢查她的腳。
程述衝我伸手。
“知意,你花先給蘇棠抱著,我背她去醫務室。”
我還沒反應過來,懷裏的花已經到了蘇棠手裏。
燙金賀卡被她壓在胳膊下麵。
沒人看見上麵寫著我的名字。
走出幾步後,沈硯才回頭。
“知意,你跟上啊。”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皺了皺眉。
“又怎麼了?”
“沒什麼。”
這一次,我沒有追上去。
我拿出手機,點開學校發來的確認郵件。
在“是否接受”那一欄,按下了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