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桃看見帕子上的血,臉色驟然慘白。
“夫人,這藥不能再喝了。”
她趁天未亮,包起藥渣準備出府找大夫,卻在府門前被婆母的人攔下。
我趕到正院時,春桃已被按在長凳上。
她的包袱裏搜出一隻玉鐲。
江月棠說,那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
“奴婢沒有偷!”
春桃拚命掙紮。
“是江姑娘的丫鬟搜過包袱後,才拿出的鐲子!”
江月棠眼圈通紅。
“你的意思是,我用母親的遺物陷害你?”
“這隻鐲子陪我走過流放路。”
“最難的時候,我幾日沒有飯吃,都沒舍得典當。”
她身子晃了晃,顧淮立刻將她扶住。
婆母勃然大怒。
“一個賤婢,也敢汙蔑月棠!”
“打二十板子,再發賣!”
我擋在春桃麵前。
“她跟了我十年,不會偷東西。”
“人贓並獲,你還想包庇她?”
“那便報官。”
我掃過眾人。
“讓官府查清楚,這鐲子是她偷的,還是有人故意栽贓。”
江月棠臉色微變。
顧淮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到一旁。
“為了一個丫鬟把家事鬧到官府,你還嫌顧家不夠丟人?”
“既然認定她有罪,為何不敢查?”
顧淮沉默片刻,低聲道:
“把南郊田莊的地契交出來,我便替你留下春桃。”
原來所謂偷竊,隻是為了逼我交出田莊。
小時候,父親常帶我去那裏,教我認賬、查租。
他說:
“爹娘不能陪你一輩子,你得學會守住自己的東西。”
可嫁給顧淮後,我讓出鋪子,又失去宅院。
如今連父親留下的田莊,也守不住了。
“我交出地契,你當真放了她?”
“我保證。”
春桃拚命搖頭。
“夫人,不能給!”
板子重重落下,她慘叫一聲,腿彎立刻滲出血來。
“住手!”
我取來地契,放進顧淮掌心。
“現在放人。”
顧淮收好地契,婆母卻沒有讓人鬆手。
“她的賣身契已經交給牙婆了。”
我猛地看向顧淮。
“你答應過我。”
“她偷竊在先,又攛掇你懷疑自己的夫君,不能再留。”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
“皎皎,我都是為你好。”
春桃被拖出去時,藏在懷中的藥渣掉了出來。
她掙紮著回頭。
“夫人,您的藥有問題!”
“千萬不能再——”
婆子猛地捂住她的嘴,將她拖出院門。
我正要追,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江月棠捂嘴幹嘔,隨即軟倒在顧淮懷裏。
院中頓時亂了起來。
大夫被匆匆請來,診過脈後滿臉喜色。
“恭喜老夫人,江姑娘已有四個月的身孕。”
滿屋的人都歡喜起來。
我卻僵在原地。
四個月前,顧淮說要去南地查賬。
臨行時,他抱著我承諾,最多半個月便回來。
歸家那日恰逢我的生辰,他送了我一支海棠簪。
說是在南地偶然看見,覺得很襯我。
我一直珍藏至今。
原來那半個月,他不是去查賬。
也不是在南地為我挑選生辰禮物。
江月棠跪在我麵前,淚流滿麵。
“顧夫人,對不起。”
“那夜阿淮喝醉了。”
“我明知他已經成親,卻還是沒有推開他。”
顧淮將她扶起。
“不是你的錯。”
隨後,他轉頭看向我。
“月棠腹中的孩子不能沒有名分。”
“皎皎,你成婚三年,一直沒有子嗣,已經擔不起顧家主母之責。”
“明日族老會來。”
“到時,你便讓出主母之位吧。”
我還沒從他的話中回過神,婆母已命人將我送回房中。
院門落鎖前,我聽見她吩咐:
“把靜心堂收拾出來。”
“明日之後,少夫人便搬進去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