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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叫趙桂香，是我親奶奶。

據說我爸小時候家裏窮，是她賣掉陪嫁的銀鐲子，供我爸念完了高中。

後來我爸出去做生意，她又拿出兩千塊錢給他當本錢。

就憑這兩件事，她在薑家當了二十多年太上皇。

我爸每次想拒絕她，她就念叨那隻銀鐲子。

我媽隻要開口，她便往地上一坐，說兒媳婦挑撥母子關係。

我哥小時候生過一場病，奶奶照顧了他半個月。

所以她每次找我哥要東西，都會問一句：

「你這條命值不值這點錢？」

至於薑悠然，她一直覺得自己占了我的人生。

趙桂香拿這件事戳她，她連反駁都不敢。

我們一家五口，四個人各有一根軟肋。

老太太把四根軟肋攥在一起，就成了她手裏的狗繩。

她坐上主位，掃了一眼滿地狼藉。

「跪下。」

我爸膝蓋一彎。

我抄起果盤墊在了他膝蓋下麵。

「跪可以。」

「八百八十八一次，先付款。」

趙桂香差點被口水嗆死。

「我是他親媽！」

「親媽怎麼了？」

「親媽去按摩店也得付錢，總不能按完說血緣關係抵八百。」

我爸急忙拽我。

「寶珠，你奶奶確實幫過我。」

「當年沒有她那兩千塊，就沒有今天的公司。」

趙桂香把一張泛黃的欠條拍在桌上。

「聽見了吧？」

「你爸欠我們家的！」

「我不要整個公司，隻要百分之二十，已經夠心軟了。」

我拿起欠條看了兩眼。

二十五年前的兩千塊，如今要換一家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這利息放高利貸的看了都得連夜拜師。

我卻點點頭。

「欠債還錢，應該的。」

趙桂香臉色頓時緩和下來。

大伯也露出了笑。

「到底是在外麵吃過苦的，比你爸懂事。」

「不過兩千塊算到今天，直接給股份不方便。」

我掏出手機。

「咱們先算算薑家這些年給出去多少。」

客廳再次安靜。

薑悠然小聲開口：

「我有賬。」

她從抽屜裏抱出三個筆記本。

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每一筆錢。

大伯開飯店虧損，我爸補了六百萬。

姑媽買房，我媽付了三百二十萬。

薑耀祖出國留學，學費生活費都是我哥出的。

他留了三次學，讀到二十八歲，連英語四級都沒考過。

這些年，趙桂香每月拿十萬生活費。

逢年過節另算。

我一頁頁翻過去。

最小的一筆，是我媽住院時，姑媽從她病房裏拿走了兩個進口水果籃。

「為什麼連這個都記？」

我問薑悠然。

她抿了抿唇。

「那天媽媽剛做完手術，什麼都吃不下。」

「醫生說她醒了以後，可以喝一點果汁。」

「姑姑說反正家裏有錢，再買就是了。」

可最後也沒人去買。

我媽醒來時，床頭隻剩下一杯涼透的白開水。

姑媽翻了個白眼。

「不就是兩籃水果嗎？至於記到現在？」

我拿計算器敲了幾下。

「不至於。」

「所以給你抹個零。」

姑媽剛要笑，我把屏幕舉到她臉前。

「這些年一共一千九百六十二萬。」

「抹掉後麵兩萬，你還一千九百六十萬。」

大伯臉色變了。

「那些都是你爸自願給的！」

「兩千塊也是奶奶自願給的。」

我把欠條和賬本摞在一起。

「怎麼她的錢叫投資，我家的錢叫孝順？」

趙桂香猛地砸下拐杖。

「那是你爸該給的！」

我點點頭，拿起薑悠然沒寫完的欠條。

當著他們的麵，我在債權人一欄寫下我媽的名字。

「行，那我也不講法律。」

「咱們就講你定的規矩。」

我把欠條塞進姑媽懷裏。

「明天中午之前，把一千九百六十萬送來。」

「少一塊錢，我就帶著花圈去你店裏給你上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