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首映前一天，投資人到了工作室。

周奕把會議室坐滿了人。

他以為隻要場麵夠大，我就會跟以前一樣，咽下那口氣。

投資人翻完策劃案，直接問程霜。

“片尾那個患阿爾茨海默症的老太太，為什麼一直在疊紙船？”

程霜張了張嘴。

“因為她在等兒子回家？”

“她沒有兒子。”

我接過話。

“她在等妹妹。”

“小時候發洪水，妹妹就是坐著紙船被衝走的。”

投資人皺眉。

“程小姐是聯合導演，連這個都不知道？”

程霜臉漲得通紅。

周奕替她解圍。

“她剛加入，還在熟悉。”

“那憑什麼掛聯合導演？”

會議室沒人說話。

我把文件推過去。

“我的退出聲明。”

“《回聲》保留電影節送審權，商業首映暫停。”

“如果工作室堅持使用，我會通知全部采訪對象。”

周奕猛地站起來。

“遲早早！”

“這片子停了，工作室至少賠兩百萬。”

“跟我有什麼關係？”

“工作室有你一半！”

“十分鐘前沒有了。”

我把股權轉讓回執放在他麵前。

那一半股份，我按五年前的原價轉給了工作室另一位合夥人。

沒賺錢。

但夠幹淨。

周奕死死盯著那張紙。

“你來真的？”

“合同都簽了，還能跟你玩過家家？”

程霜忽然哭出聲。

“都是因為我。”

“我把名字刪掉，我也不住樓上了。”

“早早，你別跟周奕置氣。”

周奕回頭抱住她。

動作快得像練過無數次。

“不是你的錯。”

“她早就想走，隻是拿你當借口。”

我看著他的手落在程霜背上。

前世的二十七年裏，他也這樣抱過我。

我發燒，他抱我去醫院。

我母親去世，他抱著我守了一夜。

我一直以為，那是愛。

現在才知道，周奕隻是太會照顧人。

他可以對誰都好。

隻有心裏那塊最重要的位置，永遠是程霜的。

我從包裏拿出那個深藍色的戒指盒。

“昨晚落我門口了。”

周奕沒有接。

“你留著。”

“留著幹什麼？”

“遲早早，我昨晚本來就是去找你求婚的。”

“就算我去了訂婚宴，也不代表我要跟程霜在一起。”

這話連程霜都愣住了。

我把戒指放在桌上。

“你沒得到她，才想娶我。”

“這不是求婚。”

“這是你給自己找退路。”

周奕臉色白了。

“我陪了你這麼多年，在你眼裏就這麼不值錢？”

“值錢。”

我拉起行李箱。

“所以我不耽誤你了。”

“以後你想愛誰就愛誰，不用再拿責任裝深情。”

他終於看見我腳邊的行李。

“你現在去哪兒？”

“趕車。”

“你敢走，工作室以後就沒有你的位置。”

“正好。”

我拎起包。

“我也沒打算回來。”

走出大樓時，周奕沒有追。

他還要安慰程霜，還要跟投資人解釋，還要處理被暫停的首映。

這些都比我重要。

就像過去每一次。

去車站的路上，工作室的剪輯助理給我發來一段錄音。

會議室裏，投資人隻問了周奕一句。

“沒有遲早早，你還能交出一部完整的片子嗎？”

周奕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錄音已經結束。

他才開口。

“能。”

可二十分鐘後，他的電話打了過來。

第一遍，我沒接。

第二遍，他發來語音。

“早早，你把硬盤放哪兒了？”

我刪掉。

第三遍，他的聲音已經發緊。

“你到底坐幾點的車？”

列車開始檢票。

我拖著行李走進站台。

身後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遲早早！”

周奕撞開檢票口的人，朝我這邊跑。

車門已經在關。

他伸手來擋，被工作人員一把拽了回去。

隔著越來越窄的門縫，他紅著眼吼：

“你下來！”

“有話我們回去說！”

我舉起手機，把最後一條消息發給他。

“周奕，你最想要的人生，我還給你了。”

車門徹底合上。

他的手重重拍在玻璃上。

我按下關機。

列車駛出了站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