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郵件裏隻有一句話。

“遲早早是《回聲》的核心製作人，項目尚未結束，無法按期入職。”

落款是周奕。

他甚至沒問我一聲。

“誰讓你回的？”

“我是在幫你。”

周奕聲音不小，整個辦公室都聽得見。

“你現在情緒上頭，跑去一個破島待半年，回來工作室還有你的位置嗎？”

“外麵給你開的條件聽著好聽，真去了，無非是天天剪魚、剪浪、剪一群人曬得脫皮。”

“你留在這裏，《回聲》一播，你就是行業裏最搶手的剪輯師。”

我拿回手機。

“先把我的名字刪掉，再跟我談前途。”

他被噎住。

程霜忙走過來。

“署名的事，我可以不要。”

“周奕也是怕首映被我的新聞影響，才臨時想了這個辦法。”

“早早，你別為了我放棄自己的心血。”

她眼圈說紅就紅。

以前我總覺得她柔弱。

現在看明白了。

這不是柔弱。

這是把話說得漂漂亮亮，再等別人替她收拾殘局。

“你真不想要，海報印之前就該拒絕。”

我看著她。

“現在印了三百張，你來跟我說不要，演給誰看？”

程霜臉色一白。

周奕立刻把她拉到身後。

“夠了。”

“主意是我出的，你衝她幹什麼？”

“行，那我衝你。”

我點開工作室的版權庫。

“《回聲》四十三份采訪授權，簽的是我個人名字。”

“最終剪輯的使用許可，也隻給了這次電影節送審。”

“後天的商業首映，不在授權範圍內。”

周奕愣住了。

他一直隻管拍。

素材怎麼分類，采訪對象怎麼溝通，授權怎麼補，片子怎麼救，全是我在做。

他習慣了我替他兜底。

習慣到忘了，底不是天生長在那兒的。

“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沒我的書麵同意，後天放不了。”

周奕臉徹底沉了。

“你要毀了《回聲》？”

“是你先把我的名字送人。”

“程霜隻是掛個名。”

“那你怎麼不把老婆也掛她名下？”

話出口，辦公室安靜了。

程霜低下頭。

周奕盯著我，眼神像被刺了一下。

“遲早早，我們還沒結婚。”

“是啊。”

我把打印好的退出協議放到桌上。

“差點忘了。”

“幸好沒結。”

投資人的電話突然打進來。

對方要求今晚看一遍最終成片，還指定程霜講創作思路。

周奕握著手機，沒說話。

程霜更沒說話。

她連素材存在哪個盤都不知道。

半分鐘後，周奕看向我。

“你留下。”

“今晚把流程帶她過一遍。”

“憑什麼？”

“就憑這片子也是你的心血。”

他壓低聲音。

“早早，別鬧到最後，連自己都下不來台。”

我的新工作就在這時回了消息。

“隻要你本人確認，我們願意保留名額。”

我當著周奕的麵撥通電話。

“我確認入職。”

“後天見。”

周奕一把奪過手機，直接掛斷。

“我說了，你不能走。”

我從他手裏抽回手機。

“周奕，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開口，我就永遠得留下？”

他下頜繃緊。

“至少首映之前。”

“那你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