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撲過去擋在媽媽麵前。
剪刀沒能落下來。
一隻手從後麵死死扣住了趙有財的手腕。
男人穿著白襯衫,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手上卻很有力。
他一擰,剪刀掉在地上。
“廠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看清他的臉,我僵住了。
周國安。
後來照顧媽媽二十年,也被我叫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
趙有財一看見他,立刻軟了。
“周技術員,誤會,都是誤會。”
周國安把他交給保衛科,又回頭看我們。
“沒傷著吧?”
媽媽搖了搖頭。
他從口袋裏拿出手帕,遞給我。
“你的手流血了。”
我低頭才發現,掌心被剪刀劃出了一道口子。
上一世,周國安也是這樣。
我被同學笑話沒有親生父親,他找到學校,一個人堵住三個男生的家長。
“我們家孩子輪不到你們欺負。”
我考不上高中,他連夜托人給我找學校。
媽媽拿我撒氣,他也會擋在中間。
“孩子沒錯,你別衝她發火。”
我曾無數次想,如果他是我親爸就好了。
沒想到重活一次,最先救下我的還是他。
媽媽卻滿臉戒備。
“你誰啊?”
“設備科新來的技術員,周國安。”
他笑了笑。
“我認識你,林芳,廠裏的刺頭。”
“你才刺頭。”
媽媽嘴上罵著,耳朵卻悄悄紅了。
我心頭一緊。
上一世,媽媽受害後,是周國安陪她報案,頂著流言娶了她。
可結婚沒幾年,媽媽的精神越來越差。
她懷疑周國安在外麵有人,動不動砸東西。
最後一次爭吵,她拿刀劃傷了周國安的手臂。
他卻沒報警,隻帶我搬了出去。
那時我覺得媽媽不知好歹。
如今我隻想把他們都推離上一世的結局。
保衛科審了趙有財半天,隻查出他偷賣廠裏的布。
他說往我櫃子裏塞布,是想讓我頂罪。
至於那把紅鑰匙,他一口咬定是倉庫後門的備用鑰匙。
廠裏決定開除他,卻沒報警。
我急了。
“他拿剪刀傷人,為什麼不送公安局?”
主任不耐煩地擺手。
“你不是沒事嗎?”
“家醜不可外揚,鬧大了影響廠裏評先進。”
媽媽氣得拍桌。
“他偷東西還拿刀,你們還想捂蓋子?”
主任瞪她。
“林芳,你還想不想轉正?”
這句話掐住了媽媽的軟肋。
讀夜校需要錢。
她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她低下頭,第一次沒有還嘴。
我抓起那份轉正申請,當著主任的麵撕成兩半。
“這個正,我們不轉了。”
媽媽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憑什麼替我做主?”
“你知道我為這個名額熬了多久嗎?”
我知道。
可比起她的一生,這張紙算什麼?
我捂著臉,一字一句地說:
“林芳,三天後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去西倉庫。”
“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
她愣住了。
周國安替我撿起地上的申請表。
“別賭氣,我能幫她把名額補回來。”
媽媽皺眉:
“你為什麼幫我?”
“看不慣他們欺負人,行不行?”
他說得坦蕩,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幸好。
這一世,周爸爸也在。
隻要我們一起盯住媽媽,趙有財就不可能再傷害她。
晚上回宿舍,媽媽把一個煮雞蛋塞給我。
“敷臉。”
“我剛才手重了。”
我鼻子發酸。
她別過臉,凶巴巴地補了一句:
“但你以後再撕我的東西,我還抽你。”
我把雞蛋攥在手裏,笑出了聲。
“行。”
“隻要你好好活著,抽死我都行。”
媽媽罵我神經病。
我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發現自己的小拇指正在一點點變透明。
命運已經開始改變。
隻要熬過九月十八日,我就不會出生了。
媽媽也終於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