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上午，我開始清理儲物間。

最上層放著一台櫻桃木唱片機。

結婚第一年，陸雲抱著它回家，說以後每個紀念 日都錄一段話，等老了再一起聽。

那晚他臨時去了外地，隻讓我先錄。

第二年他說工作太累，第三年又說等有空補上。

我每次都替他留出唱片的另一半，以為總有一天能等到他的聲音。

我碰到木蓋時，字跡浮了出來。

【原收件人：蘇時微。退回原因：體積太大，放在家裏礙事。】

我坐在地上，打開旁邊的唱片盒。

七張唱片，都是我一個人錄的。

第一年，我說很慶幸嫁給他。

第五年，他忘了紀念 日，我仍替他找借口，說忙一點也沒關係。

昨晚之前，我還準備錄下第七張。

陸雲一次都沒有錄過。

門在這時打開了。

蘇時微跟著陸雲進來，一眼便看見地上的唱片機。

“它還在啊？”

她走過來摸了摸木紋。

“最近這個型號停產，我找了很久都沒買到。”

陸雲問：“你現在想要？”

蘇時微沒有直接回答。

“算了，已經送給嫂子七年，我再拿走不合適。”

她嘴上說著不合適，手卻一直沒有從唱片機上移開。

“我新工作室正缺一台，擺在會客廳應該很好看。”

她說完又連忙搖頭。

“我就是隨口說說，嫂子別當真。”

陸雲看向我。

“反正你也在收拾，給她吧。”

我壓住唱片盒。

“裏麵有我們的紀念錄音。”

“拷出來不就行了？”

他說得很快。

“時微隻是想要機器，又沒要你的錄音。”

我看著那七張唱片，心口一點點發酸。

我用了七年，想留下屬於我們的回憶。

可陸雲從來沒有往裏麵留下過一句話。

所以他不明白，被拿走的根本不隻是一台機器。

蘇時微立刻縮回手。

“嫂子不願意就算了。”

“都怪我隨口一提，又讓你想起這些禮物本來是給我的。”

陸雲臉色冷了下來。

“程溪，她都說不要了，你還擺臉色給誰看？”

“昨晚嫌是她退的，今天她想拿回去，你又舍不得。”

“是不是隻要跟時微有關，你就一定要爭？”

我沒有再解釋。

我取出唱片，把機器推到蘇時微麵前。

“拿走吧。”

陸雲搬起唱片機時，碰倒了我放在地上的藥袋。

止痛藥和複診單散了一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卻因為蘇時微提醒機器怕磕，先抱著它出了門。

我慢慢蹲下去，受傷的肩膀疼得發抖。

蘇時微跟在他身後，臨出門前露出一點笑，又很快壓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陸雲空著手回來。

他看見我已經把藥收好，神色也緩和了。

“這樣不就好了。”

他蹲下身，翻了翻我整理好的箱子。

“這些都別賣，不然等你情緒過去了又要後悔。”

我問：“如果我一直不過去呢？”

陸雲頭也沒抬。

“你舍不得這些，更舍不得我。”

他這才看見床邊攤開的行李箱。

“要回你媽那裏住幾天就少帶一點，你肩膀還沒好，過兩天拿回來也麻煩。”

我抬頭看他。

他甚至已經替我的離開規定好了期限。

他篤定我隻是暫時生氣。

因為過去七年，無論他忘記生日還是臨時失約，我最後都會替他把台階鋪好。

我把唱片裝進自己的行李箱。

這次我不會再等他。

律師發來離婚協議初稿。

我放棄陸雲的婚前財產，隻結清屬於我的存款和裝修款。

隨後預約了明天中午的遠程公證。

距離離港，還剩二十六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