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們村,我媽下的長壽麵是出了名的有靈氣。
我家誰過生日,我媽就必定雷打不動給誰做一碗長壽麵。
當年重度燒傷的大伯母在生日那天吃了,第二天皮膚光潔如新奇跡康複。
常年打零工的表哥過生日吃了,不到一個月就考上了事業編。
但我媽立下過鐵律:誰過生日就必須由誰吃,且必須在零點前連湯帶麵吃個精光。
如果不是壽星偷吃了,或者壽星沒吃完,全家都要死絕。
今天是我十八歲成人禮。
晚上十一點半,我媽端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麵帶微笑地看著我。
“兒啊,今天是你的大日子,趁熱吃了才能長命百歲。”
可她不知道,我已經重生了四次。
第一世,我聽話地大口吃完,剛擦擦嘴,全家人齊刷刷暴斃身亡。
第二世,我死活不肯吃,我爸為了不浪費,搶過去吃了,結果全家直接竅流血而死。
第三世,我嚇得把麵打翻在地上,可一過午夜十二點,我們全家四口在睡夢中同時停止了呼吸。
第四世,我將麵悄悄倒進泔水桶,依然全家暴斃。
再睜眼,麵前又是那碗冒著白氣的長壽麵,牆上的掛鐘正滴答走向十二點。
這碗索命的長壽麵,到底該怎麼破?
......
我盯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長壽麵。
妹妹江知意看我遲遲不動筷子,急得直跺腳:
"姐,你發什麼愣啊?”
“趕緊吃,過了零點就不靈驗了!”
“媽為了給你擀這碗麵,忙活了三個多小時呢。"
無論我怎麼做,換來的都是全家四口無差別的暴斃。
見我握著筷子的手抖得像篩糠,江知意臉色變了,壓低聲音:
"姐,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覺得這麵裏有臟東西?"
"啪!"
話音未落,我爸江遠山猛地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麵湯灑出幾滴。
"放你娘的狗屁!"
"你個黃毛丫頭懂什麼?你媽這碗麵,保了咱們江家多少人的富貴平安!"
"你大伯母當年全身百分之八十重度燒傷,連省醫院都下了病危通知書。”
“你媽在她生辰端去一碗麵,第二天她不僅下了床,連疤都褪得幹幹淨淨!"
"還有你二表哥,天天在工地上搬磚,吃了你媽的麵,不到一個月考上了市局事業編!"
江遠山越說越激動:
"要不是你外婆偏心,把這手藝隻傳給你媽,咱們家早被親戚踩進泥裏了!"
"你再看三叔一家,當年不信邪,過生日把麵倒進下水道,結果一家五口旅遊翻下懸崖,連個全屍都沒拚湊出來!"
這番話說完,江知意嚇得縮了縮脖子。
我媽蘇瑾站在一旁,圍裙上的麵粉還沒拍幹淨,眼眶紅紅的,顯然是被女兒的話傷了心。
我們家是江氏宗族裏最不受待見的一脈。
江遠山早年做生意賠了底朝天,蘇瑾隻是個普通主婦。
如果不是外婆傳下這門手藝,讓蘇瑾能用長壽麵給親戚改命,我們家早被除名了。
所以,蘇瑾絕不可能害我。
我腦子飛速運轉,既然麵沒問題,做麵的人沒問題,那問題出在哪?
時間已指向十一點三十五分。
江知意掏出手機,哆嗦著撥號:
"不行,我得給外婆打個電話問清楚。"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她連撥了十幾個。
江遠山煩躁地扒拉著頭發:
"別打了!你外婆每年入秋都要進長白山深處拜山神,一去一個月,山裏沒信號!"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耗著?"
江知意徹底崩潰,聲音拔高八度:
"過了十二點要是沒吃完,咱們全家都得死!姐,你倒是吃啊!"
我依舊沒動。
沉默了足足一分鐘,我緩緩抬起頭,掃了一圈。
"其實,我有一個猜測。"
江遠山和蘇瑾齊刷刷看向我。
"外婆立下的鐵律是:誰過生日,就必須由誰吃。”
“可如果......今天過生日的,不止我一個人呢?"
蘇瑾臉色煞白:"小舒,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
我站起身,徑直走向陽台角落。
"會不會外婆今年的這碗長壽麵,其實是給它準備的?"
在三人驚恐的目光中,我掀開陽台上的黑色防水布,把它端到餐桌上。
看清它的瞬間,江知意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