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當日,天還未亮,侯府便熱鬧了起來。
絲竹聲隔著院牆傳進靜心院。
阿蘿將最後一隻箱子搬上馬車,回來時,我已經坐在巫醫麵前。
裴硯辭穿著大紅喜服站在門邊。
巫醫取出一根比前兩次更長的銀針。
裴硯辭皺起眉。
“為何換了針?”
“最後一次取血,須直入血脈,藥力才足。”
裴硯辭擋在我麵前。
“換回去。”
巫醫麵露難色。
“世子,若藥力不足,先前兩次心頭血便都白取了。”
我拉開裴硯辭。
“別誤了吉時。”
他低頭看我。
“你很盼著我娶她?”
“我盼著離開。”
巫醫將銀針刺進我的心口。
疼痛比前兩次猛烈數倍,我眼前驟然一黑,猛地吐出一口血。
裴硯辭拔出腰間長劍,瞬間抵住巫醫的咽喉。
“她為何會吐血?”
巫醫嚇得跪倒在地。
“這是最後一次,所取的血自然要多些。”
“若此刻停下,情蠱便再難清除。”
裴硯辭持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向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不要取了。”
我推開他伸來的手。
“繼續。”
“你不要命了?”
“世子今日大婚,何必再讓一個已經和離的女子擾亂心神?”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
我望向巫醫。
“取吧。”
最後一碗血被端走時,我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了。
巫醫在屏風後製好藥,送到裴硯辭麵前。
裴硯辭沒有立刻喝。
“喝吧。”
我從袖中取出那張和離書。
“這是你第一日便給我的。”
“從那一日起,我們就已經沒有關係了。”
裴硯辭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我扶著阿蘿的手起身,從他身邊走過。
經過門檻時,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你去哪兒?”
“回苗寨。”
“今日?”
我看向他身上的喜服。
“世子今日可以另娶,我為何不能今日離開?”
裴硯辭的手一點點收緊。
前院傳來管事的催促聲:
“世子,沈家的花轎已經到了,老夫人請您即刻過去!”
我掙開他的手,登上等候在後門的馬車。
裴硯辭跟到門外,卻始終沒有再開口。
車輪緩緩轉動。
我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他一眼。
“裴硯辭。”
“這一次,是你親手放我走的。”
馬車駛出長街。
臨近正午,我們已經出了城門。
侯府喜堂內,賓客滿座。
裴硯辭趕在吉時前回來,與沈清瑤各執紅綢一端。
禮官剛要唱禮,席間忽然有人低聲議論。
“世子不是早有正妻嗎,怎麼今日又娶一位?”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
“已經和離了。”
“聽說那苗疆女子給世子下了情蠱,迷得世子忤逆長輩,非她不娶。”
“如今解藥已成,世子擺脫蠱術,自然要另娶真正的心上人。”
神醫放下酒杯,直截了當地回答:
“這世上哪有什麼控製人心的情蠱?”
裴硯辭手中的紅綢驟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