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勾勾的眼神中,李妖歌不慌不亂的走出了廚房。
“兩位的鹵麵,請慢用。”
李妖歌托著木盤走出後廚,盤上放著兩隻白瓷碗。
碗裏的打鹵麵堆得冒尖,紅亮的番茄蛋鹵蓋在銀白的麵條上,蛋塊大小勻稱,番茄碎融成了濃稠的醬汁,滲進麵條的縫隙裏。
翠綠的蔥花撒在鹵麵上,紅黃綠三色分得清楚。
熱氣從碗麵升起來,裹著酸甜的香氣和麥香,在大堂裏一層一層地鋪開。
洛清寒的目光落在那碗麵上,鼻尖微微動了動。
那香氣鑽進鼻腔,不是那種衝鼻子的濃烈,而是一層接一層地往鼻子裏鑽。
先是番茄的酸甜氣,帶著果肉煮透之後才有的溫厚感,然後是炒蛋的蛋香,幹爽的焦香和油香混在一起,最後是麵湯的醇鮮,貼著舌根往上泛。
她下意識抿了一下嘴唇,喉嚨滾動了一下。
腹中傳來一陣空響。
洛清寒的脖頸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粉色,從耳根一直漫到鎖骨。
她抬手掩了掩領口,指尖碰到鎖骨處的肌膚,觸手溫熱。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到了她這個修為,凡俗食物入口隻會化作雜質,平日進食多半是為了應酬或是偶爾嘗個新鮮,饑餓感這種東西早就陌生了。
可此刻她坐在這張木桌前,聞著這碗麵的香氣,腹中的空意翻湧上來,口舌間不停分泌出津液,像是身體裏每一處都在催她拿起筷子。
碗麵上的熱氣漸漸散開,麵條和鹵料完全露出來,瓷碗裏像是有光從麵湯底下透上來,整碗麵都籠在一層溫潤的光澤裏。
“會發光的麵!”
顧樂臨雙手撐著桌沿,上半身往前探,眼睛瞪得溜圓,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驚喜。
洛清寒的眼中也掠過一絲意外。
她見過靈食發光,宗門膳堂裏用高階靈材烹製的藥膳偶爾也會有靈光外溢,可從沒有一碗麵能讓她光是聞著就生出饑餓感。
麵碗裏的熱氣不斷撲上她的麵孔,溫熱的濕意沾在臉頰上,她感到臉上的皮膚微微發燙,鎖骨上方的肌膚泛起一層淡紅。
那股香氣鑽進鼻腔後沒有散去,而是在她體內慢慢擴散開,她整個人不知不覺得放鬆下來。
腦子裏原本盤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此刻統統不見。
心裏隻剩下一個想法。
幹飯!
顧樂臨的目光從麵碗上移開,落到洛清寒臉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那眼神裏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
洛清寒回過神來,對上小師妹的目光,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了筷子。
竹筷入手溫潤,她將筷尖探進碗裏,夾住一筷子麵條。
麵條在筷子上纏了兩圈,她輕輕往上一提。
白嫩的麵條從紅亮的鹵汁裏被拉出來,一縷一縷地分開,根根分明。
麵條拉得很長,手臂抬到半空,麵身還連著碗裏的鹵汁沒有斷。
鹵汁順著麵條往下滑,紅的番茄醬汁和黃白的蛋碎掛在麵上,滴回碗裏時濺起細小的油花。
熱氣順著提起來的麵條往上冒,麥香和鹵香攪在一起,比剛才聞著的時候更濃了幾分。
洛清寒的手腕白淨細嫩,被熱氣一衝,皮膚表麵泛起一層淺淺的紅。
她不緊不慢地把麵條湊到唇邊,微微嘟起嘴吹了吹。
熱氣散開一些,鹵汁的光澤在麵條上微微發亮。
即使腹中的空意已經翻湧了好幾輪,胃裏像是有一隻小手在撓,她還是保持著麵上的從容,不想在小師妹麵前失態。
吹了幾口氣之後,她把麵條送入口中。
牙齒合攏,咬斷麵條。
麵條入口的一瞬,洛清寒的雙眼閉了起來,整個人仿佛被雷擊中,紅唇微微張開。
麵條的口感從齒間傳過來,筋道,有彈勁,咬下去能感到麵身在齒間斷開時的韌勁。
麵條中空,鹵汁灌在麵條的細孔裏,咬開的時候汁水從麵芯裏滲出來,混著麵上的鹵料,酸甜味和蛋香在口腔裏鋪開。
洛清寒眯起了眼睛,喉嚨裏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嬌喘。
那味道落在舌頭上,番茄的酸甜先化開,不是生果子的那種酸澀,是果肉燉透之後溫潤的酸甜,舌根兩側被這股酸味輕輕一激,津液湧出來更多。
接著是蛋香,雞蛋塊吸飽了番茄汁和醬汁,咬下去軟嫩多汁,蛋香和酸甜味攪在一起,越嚼越厚實。
十二味靈植熬成的醬汁把番茄的酸甜和雞蛋的蛋香串聯起來,幾種味道層層鋪開,嘴裏每一處味蕾都被裹了進去。
她咽下這口麵,手裏的筷子已經又探進了碗裏。
這次夾了一大筷子,麵條纏了三四圈,連帶夾起一塊雞蛋和一小塊番茄碎,一起送進嘴裏。
腮幫鼓起來,紅潤飽滿的唇瓣上沾著鹵汁。
竹筷在碗裏翻攪。
這一口還沒咽下去,筷子已經又伸進碗裏了。
顧樂臨坐在對麵,看著自家師姐沒有風度的模樣。
沒有絲毫意外。
這可是前輩下的麵,多正常!
師姐顯然是認了前輩的手藝。
這個念頭讓顧樂臨心裏滿足得不行。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麵前的那碗打鹵麵。
熱氣還在往上冒,紅亮的鹵汁裹著銀白的麵條,蔥花翠綠,蛋塊金黃。
顧樂臨坐直身子,雙手合十,對著麵碗微微低下頭,神情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
拜完之後,她才拿起筷子,學著師姐的樣子夾起一筷子麵條,湊到嘴邊吹了吹,送進嘴裏。
麵條入口的瞬間,顧樂臨瞬間便沉浸其中。
張二爺站在大堂另一側,全程看著洛清寒從端坐到放開了吃的全過程。
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麵真有這麼好吃?
洛閻王的名號他是聽過的。
萬道山的核心弟子,十七歲便踏入宗師境,手段淩厲,行事狠辣,在年輕一輩裏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這樣的人,就算是山珍海味擺在麵前,也不至於吃得連形象都不要了。
可眼前這副模樣,跟他聽說的洛閻王哪裏還是同一個人。
那分明就是一個隻顧著埋頭幹飯的大饞丫頭。
莫非著店老板的手藝真的有幾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