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入複選後,學校安排我們參加校園開放日。
候選人需要帶領新生參觀校園,再由新生和家長投票。
我抽到的是普通參觀路線。
喬南枝抽到的,是學校最難管的初中研學團。
二十幾個孩子下車不到五分鐘,就丟了三個。
她站在操場中央,表情第一次出現裂縫。
我從她身邊經過,好心提醒:
“左邊花壇一個,超市兩個。”
她狐疑地看我。
“你怎麼知道?”
“丟孩子這種事,我小學春遊就處理過。”
“那次班主任哭著求我別再自薦當組長。”
她嘴上說不用幫,身體卻誠實地朝超市跑去。
半小時後,她把所有孩子帶回隊伍。
我也順利完成了自己的講解。
投票結束,她比我多了三票。
我盯著計分板看了很久。
喬南枝走過來。
“輸不起?”
我深吸一口氣,向她伸出手。
“恭喜。”
她剛要握住,我便補充:
“這三票先寄存在你那裏,決賽我加倍拿回來。”
“你祝賀人的方式挺嚇人。”
“習慣就好。”
晚上回到家,喬嶼川破天荒地買了兩份甜點。
我伸手去接,他卻越過我,遞給喬南枝。
“聽說你今天投票第一,給你慶祝。”
我指了指另一個盒子。
“這份是我的?”
“這是南枝明天的早餐。”
我收回手。
行。
輸家確實沒有資格吃蛋糕。
可兩天後,我在模擬演講拿到第一名,餐桌上依舊什麼都沒有。
我媽隻顧著安慰發揮失常的喬南枝。
“你剛轉來,不熟悉學校很正常。”
她轉頭叮囑我:
“見月,你別當著南枝的麵提成績。”
“她會難受。”
我看向喬南枝。
“你難受嗎?”
“不難受。”
“聽見了嗎?”
我媽放下筷子。
“見月,你一定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飯桌突然安靜。
以前我每次拿到第一,媽媽都會把獎狀貼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如今我終於遇到了值得認真較量的人。
他們卻希望我贏得無聲無息,最好像沒贏一樣。
決賽前一晚,我爸把我叫進書房。
我媽和喬嶼川都在。
三個人的神情鄭重得像要宣布公司破產。
我爸先開口:
“明天的決賽,你退出吧。”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理由?”
“南枝在原來的學校沒有參加過畢業典禮。”
“這次對她意義不同。”
我點點頭。
“所以?”
我媽握住我的手。
“你從小擁有的已經夠多了。”
“名次、獎狀、老師的喜歡,你什麼都不缺。”
“可那些東西,本來都應該有南枝一份。”
我慢慢抽回手。
“既然隻是一次學生代表,為什麼不能讓她輸?”
沒人回答。
喬嶼川煩躁地皺眉。
“喬見月,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計較嗎?”
“你占了她十八年的人生,讓一次怎麼了?”
這一句話落下來,書房裏徹底安靜。
原來我在這個家生活的十八年,不是被愛了十八年。
是欠了喬南枝十八年。
我欠她房間,欠她蛋糕,欠她第一名。
現在還要欠她一次主動認輸。
我低頭笑了一下。
“好。”
我媽立刻鬆了口氣。
“媽媽就知道你懂事。”
回房後,我把首飾、銀行卡和房門鑰匙放進紙箱。
父母送的衣服疊在左邊。
我自己買的衣服裝進行李箱。
最後,我從抽屜裏拿出提前打印好的解除收養關係協議,簽上名字。
門外忽然傳來聲音。
“你要走?”
喬南枝站在那裏,手裏還拿著明天的演講稿。
我合上行李箱。
“比賽結束以後。”
她看到了桌上的協議。
片刻後,她把自己的演講稿撕成兩半。
“明天我退出。”
我一把搶過剩下半張。
“你敢。”
“他們逼你讓我。”
“這是他們的問題。”
“跟你比賽,是我們的問題。”
我把碎紙重新塞回她手裏。
“回去重寫。”
喬南枝盯著我。
“我要是不參加呢?”
我想了想。
“我就去廣播室宣布你怕輸。”
“你有病吧?”
“謝謝。”
“但誇獎不能動搖我。”
她氣得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
“喬見月,我不會讓你。”
我坐回紙箱前,終於笑了。
“巧了。”
“我也沒打算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