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十八天,賀川約了雙方父母商量婚後的安排。
他說我最近沒有安全感,把事情提前說清楚,我就不會胡思亂想。
賀母準備了一張家務分工表。
做飯由賀川負責,洗碗和整理廚房歸我。
他負責吸塵拖地,我負責洗衣、換床單和整理衣櫃。
客廳的綠植由他澆水。
日用品、節日禮物、老人用藥和親友往來沒有寫在表上。
我問是誰負責這些。
賀母笑了。
“這些零碎事看見了就做,還需要專門寫嗎?”
父親點頭。
“小川一個大男人,哪能記得住誰什麼時候過生日。”
“溫宜心細,她管這些合適。”
沒有人覺得這是工作。
因為它們不需要出門打卡,也不會換來工資。
隻需要有人永遠記住,衛生紙什麼時候用完,雙方父母什麼時候體檢,誰家孩子滿月,哪一份禮不能少。
那個被默認記住一切的人,依然是我。
家務談完,賀川又說起孩子。
他承諾夜裏會起來衝奶,也願意給孩子洗澡換尿布。
賀母卻說兒子睡眠淺,休息不好會影響第二天工作。
我母親跟著勸我:
“男人白天掙錢辛苦,你休產假的時候多擔待一點。”
“我休產假就不掙錢了嗎?”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母親避開我的目光。
“女人生完孩子,總要把重心放回家裏。”
賀川握住我的手。
“隻是頭兩年辛苦一點。”
“等孩子上幼兒園,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
我看著他。
“如果這兩年錯過晉升呢?”
“以後還會有機會。”
“如果沒有呢?”
“那我補償你。”
他說得認真,像是已經替我接受了這份損失。
房貸可以一人一半。
首付可以一家一半。
可懷孕、生育、哺乳和職業中斷無法一人一半。
我的時間、身體和機會,在他們眼裏沒有明確的價格。
所以隻要賀川以後多掙一點錢,多送我一件禮物,這筆賬就算兩清。
我沒有再問。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以為我終於想通了。
第二天,分公司的調任審批通過。
我花了三天完成交接。
辦公室裏的東西被我分成兩箱,提前寄往外地。
我退掉自己的婚紗和跟妝,把違約金轉進婚禮賬戶,又聯係律師處理房屋產權。
這套房子兩家出資相同。
我沒有理由淨身退出,也不想用放棄自己的權益,證明我走得多麼決絕。
律師會按照市場價格計算我的份額。
至於賀川願意買下,還是將房子出售,都與我無關。
離開那天,賀川要陪領導參加晚宴。
出門前,他把西裝遞給我。
“幫我看看袖口是不是臟了。”
我替他擦掉袖口上的灰。
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晚上別等我。”
“好。”
門關上後,我收走衣櫃裏的衣服、書房裏的資料,還有浴室裏屬於我的洗漱用品。
婚紗和婚鞋留在原處。
冰箱裏放著賀川愛吃的菜。
我將戒指、鑰匙和律師擬好的產權協議擺在餐桌上。
手機裏的家庭套餐已經生效。
我沒有辦理主副卡,隻去營業廳注銷了自己的舊號碼。
晚上十一點半,賀川回到婚房。
客廳沒有開燈。
他喊了兩聲我的名字,無人回應。
餐桌上放著他明早要穿的襯衫,婚禮請柬也整齊地碼在一旁。
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沒有區別。
他以為我回了父母家,拿出手機給我發消息。
直到係統提醒,那個號碼已經不存在。
賀川站在黑暗裏,拉開衣櫃。
屬於我的那一半,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