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彥的媽媽適時地接上話。
她抹了抹眼角——其實並沒有淚。
“晴晴啊,阿姨從小看著你長大的,你和彥彥都是好孩子。”
“但是說到底,他是因為你才犯糊塗的,你不能也跟著他不懂事啊。”
她拉過宋彥的手,哭著揉了又揉。
我坐在椅子上,一動沒動。
我爸從角落裏探過身子,語氣壓得很低。
“晴晴,簽吧。你本來也不想去什麼清北,你不是說想躺平嗎?簽了正好,也別跟人家較這個勁了。”
我媽在旁邊拽了拽我的袖子,嘴唇哆嗦著。
“你爸說得對,別折騰了。宋家就一個兒子,你把人家名額占了,人家這輩子怎麼辦?”
“媽,是他自己放棄的。”
“他放棄是因為你刺激他!”我媽聲音突然拔高,又趕緊壓下去,“你要不是天天那個死樣子,他至於撕表嗎?”
我沒說話了。
會議室裏沉默了幾秒。
老周見縫插針。
“薑晴,聽校長的,大度一點。隻要你簽了字放棄名額,再去跟宋彥道個歉,咱們把名額重新還給宋彥,這事兒就算翻篇了。你簽了的話,手機還你,座位也調回去。以後上課你願意睡就睡,我不管你了。”
他把那張紙又往我麵前推了推,還體貼地遞過來一支筆。
“就簽個名字的事兒,三秒鐘。簽完咱都輕鬆。”
馬國華點頭附和。
“對,而且你簽了,學校會給你一個優秀學生的榮譽作為感謝。放檔案裏,以後找工作也好看。”
我垂著眼,看著那張紙。
《自願放棄保送遞補資格確認書》。
自願。
我差點笑出聲。
一屋子人圍著我,一個比一個懇切,一個比一個苦口婆心。
不簽就是冷血,不簽就是占便宜,不簽就是沒有人性。
我拿起那支筆。
老周的眼睛一亮。
宋彥的媽媽停止了抹眼淚。
趙建業放下茶杯,臉上浮出一層如釋重負的笑意。
宋彥卻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在桌子底下,把一隻裝著碎紙的透明袋子,用腳尖,慢慢踢到了我鞋邊。
是他撕碎的那份保送申請表的碎片。
他保留了這些碎片,帶來了這間會議室。
踢到我腳邊的這個動作,所有人都沒看見。
隻有我低著頭,看得清清楚楚。
碎紙片上還殘留著他端端正正的名字:宋彥。
這不是道歉,這是提醒——
提醒我,他親手毀了自己的機會,而我沒有資格撿起來。
我捏著筆,指尖微微用力。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我要落筆的那一秒。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連敲三下,不急不緩。
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帶著公事公辦口吻的女聲:
“市招生辦公室的,來給今年清北保送遞補學生辦理確認手續。”
“薑晴同學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