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盯著那塊匾,垂在身側的指尖不斷顫抖。
“誰讓你們換的?”
陸珩語氣平靜。
“青禾父親也是武將,她懷著孩子,總不能一直頂著罪臣之女的名頭。”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所以你就拿我父親的忠烈祠給她洗名聲?”
謝青禾臉色發白。
“姐姐,我隻是想拿自己的錢接濟一些陣亡將士的家眷。”
“這是好事。”
陸珩將她擁進懷裏,語氣平靜無波。
“祠堂還是祠堂,裏麵牌位沒少,隻是換了個名字。”
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這座祠堂,是我父親用命換來的。”
“這裏供著的人,全都是跟著他死在朔州的將士。”
“你憑什麼拿他們給謝青禾鋪路?”
陸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徐 明 棠,一個名字而已,有什麼可計較的?”
我指著那塊匾,拔高聲音。
“那為什麼非要換成她的名字?”
他回答的毫不猶豫:
“她從青樓出來,外麵有多少人在等著看她笑話。”
“可你是將軍府嫡女,人人敬你讓你,你讓她一點怎麼了?”
我死死掐著指尖,血滴滴砸在地上。
聽雨院讓了。
父親的狐裘讓了。
母親的簪子讓了。
現在連父親的忠烈祠都要讓。
我和他對視,一字一頓質問:
“是不是隻要謝青禾想要,我有什麼都應該給她?”
他皺眉,躲避我的視線。
“你又開始鑽牛角尖。”
“我沒有,我隻是終於明白了。”
謝青禾似乎察覺到什麼,急忙上前拉我的手。
“姐姐,你別生氣,我馬上讓人把匾換回來。”
我猛地甩開她。
她踉蹌了下。
陸珩臉色瞬間變了,一把將她護進懷裏。
“徐 明 棠!”
“她還懷著孩子,你發什麼瘋?”
我看著他緊張地檢查謝青禾的手腕。
和三年前我流產時,他站在門口那張冷漠的臉重疊在一起。
心裏最後一絲期待,徹底碎了。
我轉身進祠堂。
卻三百個牌位前,多了一塊陌生的牌位。
上麵寫著謝青禾父親的名字。
滔天的怒火瞬間席卷。
沒等我發作,陸珩走進來。
“青禾的父親當年和徐叔一起上過戰場。”
“我已經讓人查過了,他的罪有隱情。”
“反正都是戰死的人,先供在這裏也沒什麼。”
我猛地轉頭,聲音尖銳刺耳。
“他是臨陣叛逃!”
“就是因為他私開城門,我父親才會腹背受敵!”
祠堂裏瞬間安靜。
謝青禾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我知道我父親有罪。”
“可人都死了這麼多年了,為什麼還要一直揪著不放?”
我看著她,氣得渾身顫抖。
“因為死在那一戰裏的不隻是你父親!”
“還有我父親,還有無數人命!”
陸珩將她護到身後。
“夠了。”
“老一輩的事情和青禾沒關係。”
“徐叔死了,但你別把所有錯都往別人身上推。”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他似乎也意識到話重了。
可很快,他又移開視線。
“我隻是實話實說。”
“而且你這麼護著這座祠堂,不就是因為驚寒當年也跟著徐叔來過這裏?”
又是陸驚寒。
我為父親哭,是因為陸驚寒。
我守著母親留下的東西,是因為陸驚寒。
我懷著他的孩子哭,還是因為陸驚寒。
如今連我守父親的忠烈祠,在他眼裏都隻是為了陸驚寒。
恨意怒火在這一刻消弭,隻剩無力。
在這場姻緣裏,我盡力了。
我看著陸珩,從袖袋中掏出一紙文書。
陸珩接過,隻看了一行便目眥欲裂。
“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