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青禾正在鏡子前試衣裳。
那支鳳頭金簪就插在她發間。
她看見我進來,臉色白了瞬。
“姐姐,你怎麼來了?”
我走到她麵前,伸手。
“簪子還給我。”
她顫抖著抬手,陸珩便從門外進來。
他的目光在我們兩個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我臉上。
“一根簪子而已,你又鬧什麼?”
我氣得笑出聲。
“陸珩,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東西。”
“我知道。”
“知道你還讓她戴?”
他振振有詞。
“青禾明日要赴長公主的花宴,不能穿得太寒酸。”
“你滿箱子的首飾,借她一支怎麼了?”
我盯著他,語氣淡漠。
“我沒有借。”
“那又怎麼樣?”
他不屑譏諷,驟然和我記憶中的他重疊。
那是三年前。
我和陸珩成親後的第二個月,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那日我拿著大夫開的安胎方子,坐在屋裏等了他整整兩個時辰。
可他回來時,我剛在父親牌位前哭過。
陸珩看見我紅著的眼睛,再看見桌上的藥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懷了我的孩子,讓你這麼難受?”
我當時愣了很久。
“我沒有。”
他卻笑得譏諷。
“你是不是覺得,有了這個孩子,就更對不起驚寒了?”
那一瞬間,一盆冷水兜頭砸下,澆滅我所有歡喜。
後來我意外摔了一跤,孩子沒保住。
陸珩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和現在如出一轍。
“沒了也好,省得你看著心煩。”
那時我還替他找理由。
我想,他隻是誤會我。
等解釋清楚,他就會知道我對他的心意。
現在想想,是我太傻。
思緒被謝青禾哽咽的聲音拉回來。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這支簪子這麼重要。”
她說著便要拔下來。
陸珩卻按住她的手,不耐道:
“明日花宴結束再還你。”
我沒有再爭,輕嗤一聲轉身離開。
第二日一早,府裏忽然來了許多工匠。
我問了才知道,謝青禾有了身孕。
陸珩要把西院全部推平,重修一個暖閣。
我站在廊下,僵滯許久。
陸珩見我站在那裏,眉頭微微皺了下。
“你都知道了?”
“嗯。”
謝青禾的手下意識護著肚子,嘴角卻不停揚起。
我看著她。
“恭喜。”
陸珩卻沉下臉,語氣怪異。
“你陰陽怪氣什麼?”
我怔了下。
“我隻是說恭喜。”
“你最好是真心的。”
他擋在謝青禾麵前。
“青禾這一胎若有問題,我第一個找你。”
我看了他許久,扯了下嘴角:
“放心,你的孩子,我不會碰。”
“以後你的事情,我也不會再管。”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回頭看一眼。
下去,我去了城外的忠烈祠。
父親手下三百名戰死的將士牌位都供奉在那裏。
我每年都會拿自己的嫁妝添香火,照顧他們的家眷。
可我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原本寫著徐氏忠烈祠的匾額被摘了下來。
換成了四個新字。
謝氏善堂。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而陸珩和謝青禾,正站在匾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