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等,別讓她在這兒礙眼,晦氣。”
陳素芬走到手術室門前忽然停下,回頭掃了一眼推車上的我。
她走回來,指著我咬牙切齒地說。
“沈清,當著全院同事和患者的麵在這兒裝挺屍,你心裏很痛快是不是?”
“以為裝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大家就會說我陳素芬偏心兒媳不管親閨女?”
“我這輩子最失敗的事,就是生了你這麼個上不得台麵的東西,淨給我抹黑!”
我飄在空中看著母親那張因憤怒而變形的臉,心裏一片死寂。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因為早產體弱,動不動就高燒驚厥。
那時候她還隻是個普通的主治醫。
為了調理我的身子,熬紅雙眼翻看醫案,手寫了整整三本藥膳筆記。
每次我生病,她都整夜整夜抱著我不敢合眼,眼淚落在我額頭上,啞著嗓子叫我乖寶。
那樣的溫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徹底消失的?
是在她晉升的關鍵期吧。
為了樹立克己奉公的形象,她逼著綜合成績第一的我放棄編製,把名額讓給其他人。
她說:“清清,你是主任的女兒,你拿了這個編製別人會說閑話,你要懂事,體諒媽媽。”
後來哥嫂結婚,她又逼我交出父親留給我的老房子。
甚至連我所有的積蓄都被拿去當了林嬌嬌的彩禮。
她說:“嬌嬌肯嫁到我們家是給沈家光耀門楣,你當小姑子的多奉獻一點是應該的。”
我一次又一次退讓,直到退無可退。
今天我急性胎盤早剝、大出血,她依然要我把救命的機會讓出來。
我看著推車上的自己。
臉色已經變成了青灰色,白床單被血浸透,幹結成硬塊。
肚子裏的孩子早已停了胎動,在冰冷的腹腔裏徹底沒了聲息。
我和我的孩子,早在十幾分鐘前,就已經死透了。
這時,輪椅上的林嬌嬌忽然哭了起來。
她扶著肚子,假意伸手去拉推車上的我:
“清清妹妹,你別生媽的氣了,要是你實在想先剖,我把吉時讓給你......”
話沒說完,林嬌嬌身子一歪,撞翻了旁邊的托盤,器械稀裏嘩啦摔了一地。
她順勢捂著肚子坐在地上,尖叫起來:
“好疼!媽!周遠!清清剛才故意踢我肚子!她想害沈家的長孫!”
周遠一個箭步衝上去把林嬌嬌抱起來,雙眼瞪得通紅:
“沈清!你這個毒婦!連畜生都不如!”
陳素芬臉色鐵青,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對旁邊的護工下令:
“把這個惡毒的東西推出去!”
“拔掉所有的監護線,不準給她吸氧輸液!”
“推到走廊盡頭的汙物清洗間鎖起來,讓她好好反省!”
周圍候診的家屬跟著附和:
“真是活該,連孕婦都推,心腸太毒了。”
“陳主任大義滅親,真是一點都不偏袒。”
護工推著推車,經過轉角時,查房的副院長迎麵走來。
副院長一眼看見我垂落的手臂呈死灰色,立刻伸手去探頸動脈:
“陳主任,這產婦四肢重度發紺,看著像是休克失代償了,得趕緊搶救!”
陳素芬快步走上前,笑著擋開了副院長的手:
“副院長,您別被她騙了,這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女兒。”
“從小被慣壞了,為了爭寵故意憋氣裝病呢,剛才還故意推倒她嫂子。”
“您放心,我心裏有數,等我給兒媳接完生再去收拾她。”
副院長有些猶豫,但看了看滿臉正氣的陳素芬,終究歎了口氣走開。
推車被推進汙物間,鐵門砰的一聲關閉。
徹底將我的屍體和外麵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