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據說人在臨終前,可以向過去撥一次電話,補上此生最大的遺憾。
於是訂婚宴上,未婚夫接到了八十歲的自己打來的電話。
所有人都起哄,讓他開免提。
我也以為,會聽見一個白頭偕老的故事。
電話那頭的老人卻叫了姐姐的名字。
“當年我不該因為你不願結婚,就賭氣娶了你妹妹。”
滿桌瞬間安靜。
未婚夫關掉免提,起身去了露台。
回來後,他向我解釋,時空線路經常出錯,不一定是他的未來。
媽媽也打圓場。
“幾十年後的事,誰說準?眼前他對你好,比什麼都重要。”
我原本也想相信。
可從那天起,他開始記得姐姐喝咖啡不加糖。
姐姐隨口提起想看的展,他第二天就訂好了票。
我提醒他,我們那天約了婚檢。
他愣了一下。
“改天也來得及,展覽隻剩最後一天。”
我問他,是不是相信了那通電話。
他沉默許久。
“我隻是不想以後再有遺憾。”
原來我以為的錯誤來電,已經成了他重新選擇的提示。
婚檢那天,我把兩個人的預約都取消了。
他八十歲才想明白的事,我不想陪他再等六十年。
......
“怎麼突然把婚檢取消了?”
賀平生推開門,手裏提著一個精美的紙袋。
他一邊換鞋,一邊抬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我。
語氣是溫和的,甚至帶著幾分關切。
我沒有起身,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醫院那邊打電話說你取消了預約,是身體不舒服嗎?”他走過來,坐在我身邊。
我看著他額角跑出來的汗水,輕聲問:“展看完了嗎?”
賀平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不太自然地閃躲。
“看完了。”他幹咳了一聲,“迎舟想看很久了,我就順路陪她一起去了。”
迎舟。
薑迎舟,我的親姐姐。
我點點頭,沒有拆穿他那拙劣的謊言。
賀平生的公司在城南,展覽館在城北,無論怎麼走,都不可能順路。
他以為我是體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寄雪,你別多心。”他把手裏的紙袋遞給我,“這幾天太忙,沒顧上陪你。回來的路上看到這家甜品店,買了你最愛吃的。”
我接過紙袋,打開。
裏麵是一塊抹茶慕斯。
很精致,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但我看了一眼,就把袋子重新放回了桌上。
“怎麼不吃?”他問。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對抹茶輕微過敏,你忘了嗎?”
賀平生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卻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喜歡吃抹茶的人,是薑迎舟。
我收回視線,語氣依然沒有任何起伏。
“沒關係,改天讓姐姐吃吧。”
他鬆了一口氣,伸手想要握我的手。
“寄雪,對不起,我最近真的是腦子太亂了。”
我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又開始找補。
“婚檢的事,是我不好。”他看著我,“要不改到下周三?我剛好有半天調休。”
“不用了。”我說。
他皺起眉,“不用了是什麼意思?結婚前必須得去檢查的。”
“我的意思是,我最近工作忙,請不出假。”我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等有空了再說吧。”
他看了我許久,確認我沒有生氣後,這才放下心來。
“好,聽你的。”
他永遠都是這樣,隻要我不鬧,他就覺得一切都沒問題。
晚上,我媽提著一鍋燉好的雞湯來看我們。
薑迎舟跟在她身後一起進門。
“平生啊,今天辛苦你了。”我媽一邊把雞湯端上桌,一邊笑著說,“迎舟說那個展很難買票,多虧了你。”
賀平生站起身去接碗,“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應該的。”
薑迎舟坐在我對麵,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
“寄雪,今天占用了平生的時間,你沒生氣吧?”
我搖搖頭,低頭盛飯。
“沒有。”
我媽立刻在一旁接話。
“寄雪懂事著呢,怎麼會為了這種小事生氣。”
她盛了第一碗雞湯,自然而然地遞給了薑迎舟。
“你胃不好,先喝點熱的墊墊。”
接著,她盛了第二碗,遞給了賀平生。
最後才輪到我。
我端著那碗溫吞的雞湯,安靜地喝著。
賀平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薑迎舟的碗裏。
“姐,你太瘦了,多吃點。”
薑迎舟笑了笑,“謝謝,你也多吃。”
看著他們融洽的樣子,我忽然覺得,自己才像是個外人。
吃完飯,賀平生主動去洗碗。
我媽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壓低了聲音。
“寄雪,你和平生馬上就要結婚了,心胸要放寬廣一點。”
我看著她,“我怎麼了?”
“那通電話的事,你別往心裏去。”我媽拍了拍我的手背,“平生是個負責任的好孩子。”
“他現在對迎舟好,也是因為覺得虧欠。”
“你姐姐一個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平生替你照顧照顧她,那是愛屋及烏,你不能因為這個就跟他鬧脾氣,知道嗎?”
我聽著這些話,覺得荒謬極了。
愛屋及烏?
究竟誰才是那個屋,誰又是那隻烏?
“媽。”我打斷她的話,“如果那通電話是真的呢?”
我媽愣住。
我繼續說:“如果他未來真的後悔娶了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彌補他自己呢?”
我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
“幾十年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準?”
“就算那電話是真的,至少現在,他要娶的人是你,婚房寫的是你的名字,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嗎?
我轉過頭,看向廚房。
賀平生正背對著我們在洗碗。
薑迎舟走進去,拿了一塊抹布幫他擦流理台。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賀平生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一刻,我徹底死心了。
我終於明白,不被愛的人,連吃醋都顯得像在無理取鬧。
我沒有再反駁我媽。
我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這就夠了。”
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