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搬完家後，我接到了美術館館長林姐的電話。

“望晴，你之前接的那張清末老照片，修複進度怎麼樣了？”

林姐的聲音很焦急。

“今天下午市裏有個極其重要的文物保護交流會，那張照片是核心展品。”

我看了眼腳邊還沒拆封的紙箱。

“照片本體沒問題，但我配的特級顯影液昨晚不小心摔了，最後一道固色工序沒做完。”

“那怎麼辦？展會兩點半就開始了！”林姐急得直跺腳。

“我現在立刻去東區的美院實驗室借設備和材料，下午兩點前一定趕到展館。”

我掛斷電話，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連飯都顧不上吃。

下午一點半。

我帶著剛剛完成固色的老照片，趕到了市中心的文化藝術中心。

展館裏已經人頭攢動。

我把照片交給林姐，她長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可算救了我的命。”

林姐拉著我往裏走。

“今天不僅有交流會，旁邊廳還有個青年攝影師的聯合展，人特別多，你跟我來後台休息一下。”

我點點頭，跟著她穿過走廊。

剛走到大廳中央，一個熟悉的聲音讓我停下了腳步。

“許哥，這個機位的光線是不是太暗了？”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

在右側的青年攝影展區。

阮青梔穿著一條酒紅色的吊帶裙，正指揮著幾個工人調整一幅巨大的懸掛式攝影作品。

許照站在她身邊。

穿著早上的那套休閑裝，手裏拿著一杯咖啡。

“稍微往左調五公分，光感會好很多。”許照指了指上方。

“許哥你真厲害，什麼都懂。”阮青梔崇拜地看著他。

許照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動作極其自然。

極其親昵。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撐場麵”。

撐到了幫別人整理頭發的地步。

“望晴，那不是你老公嗎？”林姐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色微變。

“他怎麼跟那個女攝影師那麼親密？”

“不知道，可能是在指導工作吧。”我語氣平淡。

“什麼指導工作能指導到臉貼臉？”林姐是個火爆脾氣，挽起袖子就要衝過去。

“林姐，算了。”我拉住她。

“這種爛人，不值得你生氣，正事要緊。”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阮青梔指揮工人調整的那幅巨型攝影作品，上方懸掛的鋼索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繃斷聲。

“嘎吱——”

由於受力不均，用來固定鋼索的臨時腳手架開始劇烈搖晃。

“小心！”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高達三米的腳手架朝著許照和阮青梔的方向倒了下去。

連帶著那幅沉重的金屬相框。

而我，正巧站在腳手架倒塌的波及範圍內。

一切發生得太快。

許照猛地轉頭，眼神在瞬間捕捉到了我。

也捕捉到了他身邊的阮青梔。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我看著許照的眼睛。

那裏麵閃過一絲短暫的驚愕。

然後。

他毫不猶豫地。

甚至連零點一秒的停頓都沒有。

一把將阮青梔扯進懷裏，用自己的後背死死護住了她。

兩個人一起滾到了安全的展區邊緣。

而我。

隻能本能地抬起手臂，護住頭部。

“砰——！”

腳手架重重地砸在地上。

金屬相框的邊緣擦過我的左小臂。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展館裏尖叫聲四起。

煙塵彌漫。

我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臂，跌坐在地上。

林姐嚇壞了，撲過來按住我的傷口，眼淚直掉。

“望晴！望晴你沒事吧！快叫救護車！”

煙塵漸漸散去。

許照扶著驚魂未定的阮青梔站了起來。

他緊張地上上下下檢查著她。

“青梔，你沒傷到哪吧？有沒有砸到頭？”

阮青梔靠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我沒事......許哥，嚇死我了......”

確認阮青梔安全後。

許照才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轉過頭。

看向我的方向。

當他看到我滿手臂的血，和林姐憤怒到扭曲的臉時。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望晴......”

他鬆開阮青梔，跌跌撞撞地朝我跑過來。

“望晴！你怎麼在這裏？你傷到哪了？”

他伸出手想碰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或者說。

像在看一堆垃圾。

“別碰我。”

我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許照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唇顫抖著。

“我......我剛才沒看見你......腳手架倒得太快了，我離她近，隻能先拉開她......”

他的解釋蒼白得可笑。

沒看見我？

他分明看了我一眼。

在我和阮青梔之間，他憑借本能，做出了他認為最正確的選擇。

人在生死關頭的潛意識，是騙不了人的。

我掙紮著站起來，任由手臂上的血滴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許照。”

我看著他慌亂的眼睛。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