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許照對我實施了冷暴力。
他早出晚歸。
即便在家裏碰麵,也隻是用鼻子哼一聲算作回應。
以往這種情況,我總會先低頭。
我會煮一鍋他愛喝的排骨湯,端到他書房。
輕聲細語地給他找台階下。
但這次我什麼都沒做。
我每天按時起床,去工作室接單修照片。
晚上準時關燈睡覺。
到了周末。
許照破天荒地主動跟我搭了話。
“晚上老程攢了個局,慶祝他新店開業,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倒水。
語氣裏帶著一種“我給你機會了,你該識趣”的施舍感。
老程是他大學同學。
以前這種局他從不帶我。
他說那些人抽煙喝酒,烏煙瘴氣的,我去了一定覺得無聊。
“我不去了。”我蓋上水杯蓋子。
“你又鬧什麼脾氣?”他皺起眉。
“我還有兩張清末的老照片沒修複完,客戶催得急。”
“舒望晴。”他走近兩步,壓迫感隨之而來。
“老程特意點了你的名,說嫂子好久沒露麵了。你不去,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冷戰嗎?”
我看著他眼底的不耐煩。
他不是想帶我去。
他隻是需要一個體麵的妻子去幫他應付社交場上的麵子。
“好,我去換衣服。”
晚上七點。
我們到了老程開在江邊的新私房菜館。
推開包間的門。
裏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氣氛很熱烈。
老程笑著迎上來:“喲,許總終於舍得把嫂子帶出來了。”
我禮貌地笑了笑,跟著許照入座。
剛坐下,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抱歉抱歉,路上堵車來晚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阮青梔穿著一條米白色的法式連衣裙走了進來。
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
素麵朝天,卻透著一股精心修飾過的清純。
包間裏安靜了一瞬。
老程看了看許照,又看了看我,神色有些尷尬。
“青梔也來了啊,來來來,坐這邊。”
有人趕緊打圓場。
阮青梔卻徑直走到了許照旁邊的空位上。
“許哥,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她笑盈盈地問,眼睛卻越過許照,挑釁似地看了我一眼。
“坐吧。”許照語氣很淡。
但他的身體下意識地往她那邊傾斜了一點。
服務員開始上菜。
老程開了一瓶紅酒,挨個倒酒。
倒到阮青梔時,她伸手捂住杯口。
“程總,我酒精過敏,許哥知道的,我就以茶代酒吧。”
她轉頭看向許照。
“許哥,你那杯也別喝太多,你胃不好。”
這番話說得極其自然。
仿佛她才是那個照顧了他七年飲食起居的妻子。
桌上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幾個女眷低頭喝水,眼神在我們三人之間來回打轉。
我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溫水滑過喉嚨,連帶著心裏的那一絲苦澀也咽了下去。
“嫂子,你別誤會。”
阮青梔突然轉向我。
“我和許哥平時在公司加班多,他胃病犯了都是我幫忙買藥,習慣成自然了。”
她語氣無辜到了極點。
“沒關係。”我放下水杯。
“既然你這麼清楚他的胃病,那以後他的藥就勞你多操心了。”
包間裏死一般寂靜。
許照把手裏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骨瓷碰撞發出刺耳的脆響。
“舒望晴,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狠狠地瞪著我。
“青梔好心提醒,你在這陰陽怪氣給誰看?”
我迎著他的目光。
“我陰陽怪氣了嗎?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你!”許照氣急敗壞。
阮青梔眼眶瞬間紅了。
她扯了扯許照的袖子。
“許哥,別為了我跟嫂子吵架,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多嘴的。”
她越是這樣。
許照的火氣就越大。
“你懂事一點行不行?”他指著我。
“大家開開心心出來聚個餐,你非要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
懂事。
又是這個詞。
我站起身。
拉開椅子。
“既然我在這裏讓大家掃興了,那我先走一步。”
“舒望晴,你今天踏出這個門試試!”
許照在背後怒吼。
我沒有停頓。
推開門走了出去。
江邊的風很大。
吹亂了我的頭發。
我沿著江堤慢慢走著。
手機在包裏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點開。
是一張照片。
許照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打著方向盤。
另一隻手,越過中控台,緊緊握著一隻女孩的手。
女孩的手腕上,戴著一條寶格麗的項鏈。
那是我上個月整理許照信用卡賬單時,看到的一筆三萬塊的消費記錄。
我當時問他買什麼了。
他說老程的新店需要一些高檔擺件,他幫忙墊付的。
照片底下跟著一句話。
“有些東西,不是占著名分就能一直擁有的。”
我把照片保存到相冊。
然後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回到家。
我從儲藏室找出兩個大紙箱。
開始收拾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其實很少。
這個家裏到處都是許照的痕跡。
他買的沙發,他挑的掛畫,他喜歡的地毯。
而我,隻是在這個空間裏像個隱形人一樣,默默填補著縫隙。
我把幾件常穿的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又把工作室裏那些昂貴的修複藥水和底片仔細打包。
最後。
我走到玄關。
打開電子門鎖的設置界麵。
輸入管理員密碼。
在“指紋管理”一欄。
毫不猶豫地刪除了我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指紋。
滴的一聲長鳴。
係統提示刪除成功。
從今天起。
我不再是這裏的女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