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幾個婆子如狼似虎地翻箱倒櫃，很快就找出了那件光彩奪目的金縷衣。

連帶著，還有放在衣裳旁邊的那件舊嫁衣。

“侯爺，您看這是什麼破爛玩意兒。”

翠柳拎起那件舊嫁衣，滿臉嫌棄地扔在地上。

那是當年在江南，蕭既白親手為我畫圖樣，我熬了三個月繡出來的嫁衣。

如今，它像垃圾一樣被踩在腳下。

蕭既白的目光在舊嫁衣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有些複雜。

但他很快轉過頭，將金縷衣披在阮青菀身上。

“菀菀穿這件，真美。”

阮青菀嬌羞地低下頭，“多謝侯爺，也多謝夫人割愛。”

蕭既白沒有再看我一眼，牽著阮青菀的手，大步走出了佛堂。

“把門鎖上，沒有本侯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大門轟然關閉，落鎖的聲音像是一記喪鐘。

夜幕降臨，窗外的爆竹聲震耳欲聾。

主院的方向，煙火將半邊天空映得亮如白晝。

那是蕭既白在為阮青菀慶賀。

佛堂裏卻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春杏偷偷拿來的半截蠟燭，已經在冷風中熄滅了。

“夫人，你撐住，奴婢這就去求門外的侍衛......”

春杏哭著往外爬，卻被我死死抓住手腕。

“別去......”我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肺裏的血沫。

“沒用的，他認定了......我在鬧脾氣。”

我的手腳已經徹底失去了溫度，像冰塊一樣堅硬。

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在我的頭頂。

我感覺不到痛了，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春杏......幫我......幫我把嫁衣穿上。”

我看著地上那件被踩臟的舊嫁衣，眼底竟然泛起了一絲溫柔。

那是十八歲的邱語桐，最寶貴的東西。

春杏哭著將我扶起，哆嗦著為我套上那件早已褪色的紅衣。

“夫人，穿好了......您真好看......”

她泣不成聲地跪在床前，將臉貼在我冰冷的手背上。

我費力地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絢爛的煙火。

真好看啊。

就像當年他在江南為我放的那場煙火一樣。

“語桐，等我封侯拜相，定要讓你成為全京城最風光的女人。”

他曾經的誓言，還在耳邊回蕩。

可他忘了，那個滿眼都是他的語桐，已經被他親手留在了過去的歲月裏。

“蕭既白......”

我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

淚水落在枕巾上，瞬間結成了冰。

我閉上眼睛。

聽覺開始渙散，爆竹聲離我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道觀裏清脆的鐘聲。

我的靈魂仿佛從這具殘破的軀體裏抽離出來。

我漂浮在半空中，冷漠地看著床上那個枯槁的女人。

她穿著不合身的寬大嫁衣，頭發花白，臉色青黑。

她停止了呼吸。

在這個全府歡慶的冬夜，侯府的女主人，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最偏僻的佛堂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