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佛堂的門被重重關上，帶起一陣陰冷的穿堂風。

我趴在床沿，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磚上，很快凝結成暗黑的冰碴。

身體的力氣在一點點流失。

我試著動了動雙腿，卻發現膝蓋以下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就像是兩根枯木，僵硬地連在我的軀幹上。

門窗縫隙裏鑽進來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著我的骨頭。

“師姐！”

後窗突然被推開，賀星淵翻身躍入。

他連蓑衣都沒來得及脫，滿身風雪地衝到我床前。

看到地上那攤黑血，他的眼圈瞬間紅得像要滴血。

“他竟敢......他怎麼敢這麼對你！”

賀星淵顫抖著手扣住我的手腕，剛一搭上脈搏，眼淚就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心脈枯竭，生機斷絕......”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轉身就要往外衝。

“我去殺了他！我現在就去宰了那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站住！”我拚盡全身力氣，抓住了他的衣角。

隻這一下，就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師姐你放手！他連你最後一滴心血都要抽去給那個妖女，他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賀星淵跪在我床前，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哀鳴。

“星淵，這是我欠他的。”我艱難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答應過師傅，要保他二十五歲平安封侯，我做到了。”

“剩下的路，我走不動了。”

賀星淵死死咬著牙，把臉埋進我的手心裏，哭得像個孩子。

“可你怎麼能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

“你才三十歲啊師姐！你本該有大好年華的！”

我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那件舊嫁衣就放在枕邊。

“等我死了，把我的骨灰帶回清風觀。”

“記住，別告訴他真相。”

“我要他......心安理得地活著，永遠不知道自己欠了我什麼。”

我太了解蕭既白了。

如果讓他知道他是踩著我的命活下來的，他一定會瘋。

可我現在，連讓他發瘋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隻想幹幹淨淨地走。

“夫人！夫人不好了！”

門外突然傳來丫鬟春杏驚慌失措的聲音。

賀星淵立刻抓起劍，從後窗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我剛把血跡用被子掩蓋住，門就被粗暴地推開了。

幾個粗使婆子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領頭的是阮青菀身邊的貼身丫鬟翠柳。

“你們要幹什麼？”我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冷冷地看著她們。

翠柳趾高氣揚地走上前來，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侯爺有令，菀姑娘身子弱，受不得寒。”

“佛堂這裏的銀絲碳都是上好的，放著也是浪費，侯爺命奴婢們全都搬去主院！”

我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銀絲碳是我熬過這個冬天的最後指望。

我的身體已經無法自行產熱，沒有碳火，我活不過今晚。

“這是我的分例，你們敢！”春杏衝上來阻攔，被翠柳一巴掌扇倒在地。

“呸！什麼侯爵夫人，不過是個被侯爺厭棄的黃臉婆！”

翠柳冷笑一聲，指著地上的春杏。

“侯爺說了，夫人既然愛裝病，那就讓她好好體驗一下什麼是真正的生病！”

“給我搬！一根碳也不許留下！”

婆子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偏房，將我僅存的幾簍銀絲碳盡數搬空。

不僅如此，她們還順手拿走了我床頭的那個紫檀木匣子。

那是蕭既白送來的紅寶石頭麵。

“夫人既然沒力氣戴，不如給菀姑娘及笄禮上添個彩。”

翠柳得意洋洋地抱著匣子，帶著人揚長而去。

春杏捂著紅腫的臉，爬到床邊，哭得不能自已。

“夫人，侯爺怎麼能這麼狠心啊......”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連最後一絲熱氣也被這群人帶走了。

我閉上眼，沒有流淚。

因為我知道，在蕭既白心裏，我隻是在鬧脾氣。

他以為隻要給我點教訓，我就會乖乖認錯，繼續做他那個百依百順的墊腳石。

他永遠不知道，我連認錯的壽命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