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客廳。
我拖著那條麻木的腿,一點點爬回了房間。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
是陸瑾然打來的。
“秋雨熙,你瘋了嗎?”
電話剛接通,陸瑾然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你這周的靶向藥為什麼沒來拿?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指標有多危險?骨轉移的痛感一旦發作,你會活生生痛死的!”
我靠在枕頭上,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煙。
“陸醫生,我走不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陸瑾然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帶上了難以置信。
“你老公呢?晏庭雲死了嗎?他不是說辭職在家全職照顧你嗎?他連開車送你來醫院都不肯?”
“他很忙。”我看著天花板,“他要照顧靜婉,還要接送芷若。他們......很像一家人。”
“我去他媽的一家人!”陸瑾然爆了句粗口,“你當初為了救他女兒,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的免疫係統是因為強行捐獻才崩潰的!他現在把你當垃圾一樣扔在家裏?”
“是我自願的。”
“你自願個屁!你給我發定位,我叫救護車去接你。”
“不用了。”我閉上眼,“瑾然,算了吧。”
“秋雨熙!”
“我真的好累。”
我掛斷了電話,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
傍晚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晏庭雲和沈靜婉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
“庭雲,你看若若今天畫的這幅畫,老師還給貼在走廊的展示牆上了呢。”
“我們若若就是聰明,像她媽媽。”
晏庭雲的聲音裏滿是驕傲。
我聽見沈靜婉的腳步聲停在我的房門外。
“雨熙姐一天沒出來了,我去看看她,順便叫她出來吃晚飯。”
“管她幹什麼。”晏庭雲語氣冷淡,“她愛絕食就讓她絕食。等她肚子餓了,自己會出來找吃的。”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靜婉,你就是脾氣太軟,才會被她一直拿捏。她既然答應了你和芷若的事,現在又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姿態,就是想讓我愧疚。我偏不如她的意。”
他們走開了。
我躺在黑暗裏,聽著他們其樂融融地吃著晚餐。
討論著下周去迪士尼的行程。
“小姨,我要買那個星黛露的發箍!”
“好,小姨給你買。庭雲,你要不要也戴個發卡?”
“我一個大男人戴什麼發卡......”
一陣劇痛突然從腰椎處炸開。
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電鑽,直接鑽進了我的骨髓。
“呃......”
我死死咬住被角,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冷汗瞬間濕透了睡衣。
痛。
太痛了。
我終於體會到了陸瑾然說的那種,活生生痛死的感覺。
我需要止痛藥。
我記得抽屜裏還有一瓶布洛芬,雖然對這種癌痛杯水車薪,但哪怕能緩解一點點也好。
我拚盡全力翻下床。
身體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外麵的說笑聲停了一下。
“什麼聲音?”晏芷若問。
“估計是你秋阿姨又在砸東西了。”晏庭雲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不耐,“不用理她,吃飯。”
我顧不上理會他們的話,拖著毫無知覺的下半身,艱難地爬向櫃子。
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空的。
我的藥盒,我的止痛片,全都不見了。
門突然被推開。
晏庭雲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我。
看著我像一條瀕死的狗。
“秋雨熙,你到底有完沒完?”
他大步走進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試圖把我拽起來。
“藥......”我痛得渾身發抖,死死抓住他的褲腿,“我的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