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賣房提議一出,走廊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鐘衛國原本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但他隨即立刻擺手掩飾,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不行不行,那是你媽的命根子,是你爸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了,不能賣。”
顧清秋語重心長地走過去,握住鐘衛國的手。
“鐘叔,這都什麼時候了,人命關天啊。”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隻要媽能醒過來,以後我們接您二老去城裏住。”
她那副誠懇的模樣,簡直能拿影視大獎。
林海榮也跟著勸:“衛國,清秋說得對,先救人要緊。”
就在這時,重症監護室厚重的隔離門從裏麵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無菌服的護士推著治療車走出來,手裏拿著一遝厚厚的單據。
“誰是三床蘇慧珍的家屬?”
護士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鐘衛國趕緊迎了上去,聲音都在發抖。
“我是我是,我是她愛人。”
護士翻開手裏的本子,眉頭皺得很緊。
“病人賬戶裏沒錢了,隻剩幾百塊。”
“今天下午有幾組必須用的自費特效藥,你們得趕緊去樓下補繳五萬塊錢。”
“再不交費,下午的藥就隻能停了,到時候出了問題我們醫院不負責。”
鐘衛國的臉色瞬間煞白,仿佛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
他轉過身,身子晃了晃。
直接順著冰冷的牆根滑了下去,跌坐在地上。
“五萬......我上哪兒去弄這五萬啊......”
他雙手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慧珍啊,我對不起你,我沒用啊,我連給你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林海榮趕緊上去拉他,但鐘衛國死活不肯起來,隻是一個勁地哭。
所有的目光,再次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齊刷刷地紮向我。
顧清秋歎了口氣,把那份房屋買賣委托書直接拍在旁邊的長椅上。
她又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紅色的印泥,蓋子都已經擰開了。
“硯寒,買家我聯係好了,全款付清,今天就能打定金。”
“這筆錢足夠支付媽後續的全部治療費用。”
“你隻要在這裏簽個字,按個手印。”
我看著那份早就擬好的合同,甚至連買受人的信息都填好了。
巨大的荒謬感將我淹沒。
這絕不是臨時起意。
顧清秋和鐘衛國,可能早就達成了某種見不得光的默契。
或者,這是顧清秋單方麵想借著我媽生病,徹底侵吞我媽婚前的這套房產。
“我不會簽的。”我冷冷地看著她。
林皓宇叫嚷起來:“蘇硯寒,你是不是人啊?你想眼睜睜看著大姑去死嗎?”
我沒有理會林皓宇的叫囂,借口說要去護士站核對一下具體的用藥明細。
“醫藥費我會想辦法,不用賣房。”
我轉身就走。
剛才在護士出來的時候,我瞥見走廊角落裏有一台醫院的自助查詢機。
我順手摸出了我媽一直放在我這裏保管的醫保卡。
我把卡插進機器,點擊了近半年的消費明細查詢。
打印機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吐出了一份長長的清單。
我迅速掃了一眼上麵的數據,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我剛把明細折好塞進口袋,走回病房門口。
林海榮就大步衝了上來。
他一把扯住我的衣領,唾沫星子亂飛。
“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就算把你綁起來,也得把這房子賣了救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