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門!”
我用力拍打著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
裏麵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在直播裏看到的那把抵著門的破椅子,顯然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老劉,拿破窗錘。”
我退後半步,語氣冷靜得可怕。
老劉從後備箱翻出工具,幾下砸碎了旁邊的落地窗。
滿地玻璃碴。
我踩著一地的碎片,直接跨了進去。
一樓大廳裏彌漫著一股奇怪的黴味,混雜著某種劣質的香水味。
借著車燈投進來的微光,我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原本應該空置的毛坯房,此刻卻擺放著一套極其惹眼的黑色真皮沙發。
茶幾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甚至還有半截沒抽完的雪茄。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李念安不見了。
“念安!”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踩著滿地的狼藉,快步走向那扇暗門。
門半掩著。
剛才那抹幽紅的光已經消失了。
我一把推開暗門,順著台階往下跑。
酒窖裏空空蕩蕩,隻有幾個廢棄的空酒桶。
“李總,那邊有人!”老劉在上麵喊了一聲。
我立刻轉身衝回一樓。
老劉指著側邊的一個小隔間,那原本是我設計的保姆房。
門縫裏透出一絲微弱的手電筒光。
我走過去,猛地拉開門。
李念安蜷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那件破舊的衛衣上蹭滿了灰,額頭上還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正往外滲著血珠。
聽到開門聲,她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抬頭。
手裏緊緊攥著一把生鏽的美工刀,刀尖對準了我。
“別過來!”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極度的恐慌。
我心口一痛,放慢了腳步,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
“念安,是我。”
手電筒的光照在我臉上。
李念安愣住了。
她眼裏的恐懼在那一瞬間凝固,隨後迅速轉化成一種更加尖銳的防備和厭惡。
“你來幹什麼?”
她慢慢放下美工刀,但身體依然緊繃著。
“這大半夜的,李大總裁不在酒店簽你的八千萬合同,跑來這種鬼地方視察工作了?”
她語氣裏的嘲諷像刀子一樣刮著我的耳膜。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
“把刀放下,跟我回去。”
我上前一步,想拉她起來。
她猛地揮開我的手。
“別碰我!”
力道之大,直接把我推得一個踉蹌,高跟鞋踩在雜物上,險些摔倒。
“回去?回哪去?”
李念安扶著牆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回那個連一條狗都比我活得有尊嚴的家嗎?”
她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李靜嫻,你是不是覺得特別痛快?”
“看著你女兒像個乞丐一樣,為了三百塊錢在這裏裝神弄鬼,你心裏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我皺起眉,看著她那雙開膠的球鞋,還有凍得發紫的手背。
“我每月給你三十萬的生活費,你為什麼要來賺這種錢?”
“三十萬?”
李念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尖銳地笑了起來。
笑得直彎腰,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李靜嫻,你就算要裝好人,也編個像樣點的理由行不行?”
她猛地扯開自己那件破舊衛衣的拉鏈。
裏麵是一件洗得發黃的短袖,領口都已經脫線了。
“你告訴我,三十萬在哪?”
“是在我每天吃的一個饅頭裏,還是在我這張欠了兩個月沒交的住宿繳費單裏!”
她把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甩在我臉上。
紙團掉在地上,滾落到我的腳邊。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腦子裏嗡地一聲。
我親自設立的家庭專戶,每一筆支出我都看過報表。
管家林硯書每個月都會發來詳細的賬單,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高定服裝、名媛沙龍、海外遊學......
可現在站在我麵前的,是一個連件像樣衣服都沒有的女兒。
“我......”
我剛想開口解釋,就被她冷冷打斷。
“別解釋了。我都懂。”
李念安靠在牆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賀叔叔說得對,你隻在乎你的生意,你的臉麵。”
“我這種不學無術、隻會丟你臉的女兒,根本不配花李家的錢。”
“所以你停了我的卡,逼我簽那份放棄繼承權的協議。”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一字一頓。
“李靜嫻,你如願了。我已經滾出來了。”
“現在,請你從我的‘工作場所’滾出去。”
放棄繼承權協議?
我徹底僵住了。
我什麼時候逼她簽過這種東西?
賀言。
又是賀言!
“李念安,你聽我說,這中間有誤會。”
我強忍著心頭的驚濤駭浪,試圖靠近她。
“我從來沒有停過你的卡,也沒有讓你簽過什麼協議。”
“誤會?”
李念安突然激動起來,她再次舉起那把美工刀,刀片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你再過來一步試試!”
她的手在抖,刀刃已經壓出了紅痕。
“李靜嫻,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你已經毀了我的生活,難道連我最後賺點活命錢的機會都要剝奪嗎?”
“還是說,你大半夜跑來,就是為了帶人來砸我的場子,看我走投無路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