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不稀罕，拿走。”

我看著林疏桐遞過來的保溫桶，沒有伸手。

“岑姐姐別生氣嘛。”

林疏桐不僅沒走，反而自顧自地擠進門，換上了原本屬於我的拖鞋。

那是傅沉嶼買的，但我嫌磨腳，一直沒穿。

穿在她腳上，倒是剛剛好。

“傅總說你最近脾氣特別大，像個更年期怨婦。”

她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

“其實你也不能怪他偏心。誰讓你整天死氣沉沉的，連個笑臉都沒有。”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咦，你怎麼把客廳的東西都收起來了？是要大掃除嗎？”

“跟你有關係嗎？”我冷冷地看著她。

“當然有關係呀。”

她捂著嘴嬌笑。

“傅總說，等你們離了婚，這棟別墅就過戶給我當婚房。”

她走到沙發前，摸了摸真皮靠背。

“我都想好了，這套沙發太老氣，要換成米白色的。”

“地毯也要換，那張波斯地毯已經被我踩臟了，看著惡心。”

她每說一句，都是在往我心上紮針。

但可惜，我的心早就麻木了。

“換吧。”我語氣平靜得讓她意外。

“隻要傅沉嶼同意，你把房子拆了都沒人管。”

林疏桐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覺得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氣急敗壞，有些沒意思。

“對了，還有個事。”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傅總說了，你媽既然被趕出了VIP病房，普通病房的費用他就不負責了。”

“這是停繳通知單，你自己去醫院把欠費補上吧。”

我掃了一眼那張單子。

欠費三萬八。

傅沉嶼為了逼我低頭，連這最後一點體麵都不留了。

“知道了。”我把單子收起來，“你可以滾了。”

“你！”林疏桐被我噎了一下。

“裝什麼清高。”她咬了咬牙，“離了傅總，你連給你媽買藥的錢都沒有。”

她踩著那雙拖鞋，氣衝衝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中介打來電話。

“岑小姐，房子賣出去了，買家願意全款，馬上就能打錢。”

我鬆了一口氣。

拿到賣房的錢，我第一時間去了醫院。

不僅補齊了欠費，還把我媽轉到了另一家更好的私立醫院。

這一切，我都沒有告訴傅沉嶼。

到了第三天，是我媽突發心衰搶救的日子。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病人情況很危險，家屬必須馬上簽字確認手術！”

我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

按照規定，必須有兩位直係親屬或配偶簽字。

我撥通了傅沉嶼的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被掛斷。

第三遍，終於接通了。

“岑暮雪，你是不是有病？”

傅沉嶼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傳來。

“我正在開會，你一直打電話幹什麼！”

“我媽在搶救，需要你過來簽字。”

我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哀求。

“簽字？”他冷笑一聲。

“這是你求人的態度嗎？前兩天不是還很硬氣地自己轉院了嗎？”

“傅沉嶼，算我求你。”我閉上眼睛。

“晚一分鐘，我媽就沒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林疏桐嬌滴滴的聲音。

“傅總，外麵打雷了，我好害怕呀......”

傅沉嶼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別怕，我陪著你。”

轉過來對我，又變成了不耐煩。

“岑暮雪，少拿死來嚇唬我。”

“疏桐從小就怕打雷，我現在走不開。”

他頓了頓，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這是對你最近不聽話的懲罰。什麼時候你學會低頭認錯了，我什麼時候去簽字。”

“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聽著聽筒裏的盲音，渾身的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

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在我母親生死攸關的時刻，他選擇留下來陪另一個女人躲避並不存在的雷聲。

“家屬呢？還簽不簽字了！”護士急匆匆地跑出來。

“我簽。”

我擦幹眼淚，奪過筆。

“出了任何問題，我一個人承擔。”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這六個小時裏，傅沉嶼沒有發來一條消息，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他在他的溫柔鄉裏，冷眼旁觀我的生死掙紮。

萬幸，我媽挺過來了。

看著她被推入重症監護室，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是傅沉嶼發來的微信。

一張林疏桐縮在沙發上吃冰淇淋的照片。

配文：“本月積分徹底清零。岑暮雪，別指望我這周回去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平靜地點擊了右上角。

刪除，拉黑。

順便把他的電話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我回到那棟空蕩蕩的別墅。

把最後一點屬於我的東西裝進行李箱。

桌上放著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把鑰匙壓在上麵。

拉開門，關上。

哢噠一聲。

鎖落下的聲音，清脆又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