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是神農門下首席大弟子,二十歲便因效仿師父嘗百草毒發身殞。
重活一世,投胎到侯府,我立誌換個方向,不嘗百草,改嘗百菜。
於是滿京城都知道侯府出了個飯桶庶女。
太後千秋大宴那日,萬邦來朝。
兩名外邦武將剛喝下一口羊骨湯,便七竅流血,當庭暴斃。
領頭的北蠻大將軍當即掀桌,拔刀叫囂大夏若交不出真凶,多國聯合的鐵騎絕不罷休。
可太醫們輪番查驗,酒菜器皿皆無異狀,根本驗不出半點毒。
滿殿死寂,局勢劍拔弩張。
就在那將軍舉起彎刀,準備割下太醫的耳朵立威時。
“嘔哇!”
一聲撕心裂肺的幹嘔瞬間打破了死寂。
緊接著便是破口大罵:
”誰把這東西放一塊了!”
......
“沈半夏,你上輩子是餓死鬼投胎嗎?”
耳邊傳來一聲刻薄的冷嗤。
我沒抬頭。
我正忙著對付手裏這隻烤得滴油的八寶野鴨腿。
鴨皮酥脆,肉質軟爛,一口咬下去,油脂混合著香菇冬筍的鮮味在口腔裏炸開。
太好吃了。
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玉蟬,你跟個傻子計較什麼?”
另一個穿著百蝶穿花裙的貴女掩嘴輕笑。
“武安侯府如今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帶進宮了,太後千秋大宴,她倒像幾輩子沒吃過肉一樣。”
說話的是禮部尚書家的千金,趙玉蟬的堂姐趙明月。
我咽下鴨肉,拿起帕子隨意擦了擦嘴。
前世,我是神農門下首席大弟子。
師父說,醫者仁心,當以身試藥。
於是我二十歲那年,嚼了一根剛采下來的變異斷腸草。
那種腸子絞結在一起,連膽汁都吐幹淨的死法,真不是人受的。
死前最後一點意識,我滿嘴都是苦膽和爛草根的味道。
太苦了。
重活一世,投胎成武安侯府的庶女。
我對著菩薩發過毒誓。
這輩子絕不碰半根草藥。
我隻嘗百菜。
誰攔著我幹飯,誰就是我的生死仇敵。
“半夏,慢點吃。”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往我碟子裏夾了一塊水晶肴肉。
是我二哥,沈長淮。
他轉頭看向趙家姐妹,聲音溫潤卻帶著冷意。
“侯府的規矩,還輪不到兩位趙姑娘來教。”
趙玉蟬臉色一僵。
“沈二公子,我們隻是好心提醒。”
“她這般餓死鬼的樣子,丟的可是你們武安侯府的臉麵。”
我大姐沈青菀直接將手裏的酒盞重重磕在桌上。
“我妹妹吃自家的米長大的,吃得多說明有福氣。”
“總比某些人吃得少,嘴卻像吃了糞一樣臭來得好。”
趙玉蟬氣得站了起來。
“沈青菀,你粗俗!”
“行了。”
沈長淮按住大姐的手腕。
大殿中央響起了號角聲。
“北蠻使團覲見。”
太監尖銳的嗓音劃破了殿內的絲竹聲。
所有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我趁機把二哥夾的水晶肴肉塞進嘴裏。
肉皮凍得晶瑩剔透,入口即化。
大殿門口走進來一群身材魁梧的異族人。
為首的男人穿著虎皮裘,半邊肩膀裸露在外,肌肉虯結。
他左臉有一道從眼角貫穿到下巴的刀疤。
北蠻大將軍,拓跋雄。
“北蠻賀大夏太後千秋。”
拓跋雄單手撫胸,連膝蓋都沒彎一下。
大夏群臣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也太狂妄了。
父皇端坐在龍椅上,神色未變。
“大將軍免禮,賜座。”
北蠻使團被安排在了客席首位。
剛好斜對著我們武安侯府的位置。
宮女們如流水般端上禦膳。
北蠻人麵前多了一鼎熱氣騰騰的羊骨湯。
拓跋雄大馬金刀地坐下,端起酒碗。
“大夏的酒太軟,像娘們喝的。”
“不過這羊骨湯聞著倒是有幾分北地的味道。”
他身後的兩名武將立刻端起湯碗。
“大將軍說得對,大夏的羊羔子,也就隻能熬湯了。”
兩人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
我正在剝一隻白灼蝦。
蝦肉鮮甜,蘸上一點薑醋汁,簡直絕配。
“撲通!”
重物砸地的聲音猛地響起。
我手一抖,蝦掉在了桌上。
大殿內瞬間死寂。
那兩名剛喝下羊骨湯的北蠻武將,直挺挺地砸倒在地。
身下的案幾被壓得粉碎。
杯盤狼藉。
兩人瞪大了眼睛,黑血從眼角、鼻孔、嘴巴和耳朵裏狂湧而出。
抽搐了兩下,便再也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