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兄戰死那年,我十二歲,孤身一人撐起整個侯府。
三年後,陛下賜婚。
可大婚那日,花轎在國公府門前停了整整一炷香,沒人來接。
等我自己掀了蓋頭出來,卻見世子周硯城身著喜袍,身後站著一名柔弱女子,手裏還牽著個三歲小童。
他居高臨下看我:
“裴明玉,霜兒為了生下宗寶險些喪命,本世子絕不能委屈了她母子二人。”
“今日你若想進我國公府的門,坐穩世子妃的位置,就乖乖喝下這碗絕嗣湯,將宗寶記在名下做嫡長子。”
說著,他讓人將一碗烏黑渾濁的湯藥端上來。
沈霜適時紅了眼眶:
“姐姐,我不爭名分,隻求給孩子一個出身。”
“世子也是怕姐姐以後有了嫡子,會薄待了宗寶,才出此下策。”
滿堂賓客竊竊私語,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同情我,有人等著看我笑話。
沒人覺得我敢翻臉,因為我是侯府孤女,身後空無一人。
我笑了笑。
藥碗在我指尖轉了半圈,砸在台階上。
我理了理鳳冠,拿起香案上的聖旨。
"賜婚的聖旨,寫的是裴家女,配國公世子。"
"我嫁誰,誰才是世子。"
......
“裴明玉,你可知你在說什麼瘋話。”
周硯城看著碎在台階上的藥碗,臉色鐵青。
他似乎根本沒料到,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竟敢在國公府的大門外,當著滿京城權貴的麵,砸了他賜下的藥。
“這可是霜兒念你孤苦,特意為你求來的體麵。”
“你一介沒落侯府的孤女,若無宗寶這個長子傍身,將來如何在國公府立足。”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幾乎要笑出聲。
“周世子的體麵,就是逼正妻絕嗣,去養你外室的野種。”
“這等體麵,不如世子自己留著喝。”
周硯城眼底的耐心瞬間消失殆盡,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裴明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父兄皆亡,侯府早就是一個空殼子。若非本世子重諾,你以為你還能風風光光站在這裏。”
沈霜拉住他的衣袖,泫然欲泣。
“世子,別怪姐姐。都是霜兒出身低微,不配讓姐姐容下宗寶。”
“若姐姐實在不願,霜兒帶著宗寶走就是了,絕不讓世子為難。”
她說著就要轉身,卻被周硯城一把攬進懷裏。
“你為了生他吃盡苦頭,誰敢趕你走。”
周硯城抬眼看我,目光銳利。
“今日這藥,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否則,我國公府的門,你半步也別想進。”
席間有夫人小聲附和。
“周世子也是為了她好。侯府都沒了,她一個孤女還能指望誰。”
“就是,能有個現成的長子記在名下,已是天大的福分。她竟這般不識抬舉。”
“到底是沒有父兄教導,脾氣硬得像石頭,將來怎麼攏得住男人的心。”
就在這時,國公府正堂內傳來一陣轉動佛珠的聲音。
周老夫人在兩個嬤嬤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她手裏捏著一串紫檀佛珠,麵容生得慈悲,一開口卻字字誅心。
“裴家丫頭,你父兄去得早,無人教你婦言婦德,老身不怪你。”
“可咱們國公府是耕讀傳家的百年名門,最重規矩。”
她看了一眼沈霜懷裏的孩子,語氣放緩。
“霜兒雖然出身不好,但到底為周家開枝散葉,有大功於子嗣。”
“你進門便是嫡母,喝了這絕嗣湯,斷了自己生養的念想,將來才能全心全意對待宗寶。”
“這也是為了防止日後嫡庶相爭,鬧得家宅不寧。你若是個聰明的,就該懂世子的苦心。”
我靜靜看著這位素來以慈悲著稱的老夫人。
“老夫人既說國公府最重規矩。”
“那大婚之日,讓外室牽著私生子擋在正門,逼新婦喝絕嗣湯,是哪門子的規矩。”
周老夫人撥動佛珠的手指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牙尖嘴利。”
“你以為你手中拿著賜婚聖旨,就能在國公府撒野。”
“陛下賜婚是不假,可你若是無德無才,善妒不容人,老身便是拚著受罰,也要進宮請陛下收回成命。”
她這是在拿退婚壓我。
在她們眼裏,一個被退婚的孤女,隻能去死。
周硯城冷笑一聲。
“裴明玉,你聽見了沒有。你現在乖乖認錯,把藥喝了,我還能留你幾分顏麵。”
我沒有看他,而是將手中的聖旨展開。
“聖旨上寫得清清楚楚,欽賜裴氏嫡女明玉,配鎮國公世子。”
“上麵可有哪一個字,寫了世子叫周硯城。”
周硯城愣住,隨即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裴明玉,你是不是瘋了。這鎮國公府的世子,除了我,還能是誰。”
我收起聖旨,目光越過他,看向席間角落裏那道清瘦卻挺拔的身影。
“周昭蘅,你出來。”
滿場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國公府的庶子,一個常年被扔在軍營、毫無存在感的邊緣人。
周硯城臉色一變,怒極反笑。
“你要嫁一個卑賤的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