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報官的威脅到底還是起了作用。
謝雲崢丟不起這個臉,最終脫下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玉色大氅,抵作了賠償。
他帶著阿蕊落荒而逃的時候,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條毒蛇。
我以為經此一事,他總該徹底斷了對我的念想。
可僅僅過了半個月,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將我們所有人都卷入了一場死局。
那天傍晚,狂風大作,天色陰沉得可怕。
城南的河道裏浮起了一具女屍。
是阿蕊。
死狀極慘,肚皮高高鼓起,眼睛睜得老大,指甲裏全是河底的淤泥。
和前世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是,前世她是謝雲崢納進門做妾後死在城外河裏的。
而這一世,她死在了回豆腐作坊的路上。
消息傳到陳家的時候,我正在後院幫父親清點新運來的一批鬆煙墨。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陳家大院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謝雲崢雙眼赤紅,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帶著幾個隨從衝了進來。
他手裏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劍,一路殺氣騰騰地直奔後院。
“陳書錦!你給我出來!”
他的怒吼聲響徹整個院子,嚇得幾個小丫鬟尖叫著四處逃竄。
我剛放下手裏的賬冊,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衝到了我麵前。
冰冷的劍鋒直接抵住了我的咽喉。
“是不是你幹的?是不是你找人把她推下去的!”
謝雲崢握劍的手在發抖,眼眶裏布滿了可怖的血絲。
“她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死,她哪裏得罪你了,你要下這種毒手!”
劍刃劃破了我的脖頸,一絲溫熱的鮮血順著鎖骨流了下來。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我曾經用十年青春去供養的男人。
他從來沒有相信過我。
隻要是阿蕊出事,他第一個懷疑的,永遠是我。
“謝大人這辦案的規矩,難道是靠猜忌和憑空捏造嗎?”
我強忍著喉嚨的刺痛,聲音卻出奇的平靜。
“我這半個月連陳家的大門都沒有邁出過一步,怎麼去殺你的豆腐西施?”
“你撒謊!”
謝雲崢猛地逼近一步,劍鋒刺得更深了。
“那天在紙坊,你當眾羞辱她,讓她下不來台,你心裏一直記恨她搶了我的心!”
“除了你這種心思歹毒的商戶女,還有誰會去害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就在他幾近瘋狂的時候,前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走水啦!陳家紙坊走水啦!”
夥計們淒厲的呼喊聲撕裂了夜空。
我猛地轉頭,隻見前院的方向已經燃起了衝天的火光。
火勢蔓延得極快,濃煙滾滾,瞬間就將半個天空映得通紅。
這把火,比前世來得更早,也更猛烈。
前世是謝雲崢得罪了朝中的權貴,連累陳家被燒。
這一世,難道也是因為他?
“救火!快去救火啊!”
父親嘶啞的聲音從火海深處傳來。
我顧不上抵在脖子上的長劍,用力推開謝雲崢,不顧一切地朝前院跑去。
那是我陳家百年的基業,是我父親一輩子的心血。
我剛衝進正堂,一根被燒斷的巨大橫梁帶著烈火轟然砸下。
“砰”的一聲巨響。
我躲閃不及,半個身子被死死壓在了橫梁之下。
灼熱的火舌瞬間卷上了我的裙擺,濃煙嗆得我連救命都喊不出來。
透過彌漫的黑煙,我看到謝雲崢站在火場邊緣。
他看著被壓在橫梁下的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掙紮。
他往前邁了一步,似乎想要衝進來。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著阿蕊鮮血的袖口。
那一步,他終究是沒有邁出來。
他就那樣站在安全的地方,冷冷地看著我在火海裏掙紮。
仿佛我的死,是對阿蕊最好的祭奠。
火勢越來越大,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我以為自己終於死在這場火裏時。
一道玄色的身影踹開了搖搖欲墜的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