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姐楚明月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姣好的麵容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
“你閉嘴!你這個隻會看書的廢物!”
“你吃了皇家十六年的白飯,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
她轉頭看向父皇,聲音尖銳刺耳。
“父皇!楚昭就是個沒用的書呆子,留在大楚也是個笑話!”
“用她換大楚的太平,最劃算不過了!”
丞相王珪立刻跟進,大聲道:
“大公主言之有理!七皇女雖然心智有損,但到底有著皇家血脈。”
“以此和親,足見我大楚的誠意!”
滿殿文武齊齊跪地哀求,聲音震耳欲聾。
“陛下,大楚百姓經不起折騰了,不如簽了吧!”
“請陛下蓋印!送七皇女和親!”
這一刻,他們仿佛找到了最完美的替罪羊,所有的恐懼和懦弱都化作了理直氣壯的逼迫。
父皇死死盯著台下這群醜態百出的臣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你們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他一把抄起禦案上的青玉鎮紙,狠狠砸在王珪的額頭上。
王珪額頭瞬間見血,卻依舊跪得筆直,甚至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忠臣模樣。
“陛下若要殺臣,臣毫無怨言!”
“但若不簽這國書,明日大楚便有亡國滅種之禍啊!”
拓跋烈看著這場鬧劇,笑得直不起腰。
他伸手敲了敲禦案。
“大楚皇帝,你這皇帝當得真是窩囊,連自己的臣子都使喚不動。”
“沙漏可漏完了。”
“既然你們選定了這個小丫頭去洗腳,那就在國書上蓋印吧。”
他將那份恥辱的國書猛地推到父皇麵前。
“蓋印!”
這兩個字,如同催命的符咒。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王珪等人的磕頭聲在回蕩。
父皇的雙眼布滿血絲,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鮮血。
他看著滿朝文武,看著哭喊的大姐,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裏,有痛心,有無奈,有深切的屈辱。
他顫抖著手,緩緩伸向那個象征著皇權,此刻卻重如千鈞的玉璽。
“大楚......百年基業......”
他閉上眼,一滴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終究是毀在了朕的手裏。”
他的手剛要觸碰到玉璽冰冷的龍紐。
我將手裏那本《左傳》翻到了最後一頁,認真地看完了最後一個字。
然後,“啪”的一聲,將書合上。
這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
我從人群的最後方,緩緩抬起頭。
“臣女正欲死戰,父皇何故先降!”
清亮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像是一把利劍,瞬間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驚駭地回過頭。
看到說話的人是我,滿朝文武頓時大驚失色,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七皇女又犯病了!”
“快!快把她拉下去!莫要激怒了上使!”
王珪更是嚇得麵如土色,指著我大聲急呼:
“來人啊!捂住她的嘴!千萬不能讓她壞了和談的大事!”
大姐楚明月尖叫著撲向我,想要來抓我的頭發。
“你瘋了!你想害死所有人嗎!”
父皇也是大驚,猛地睜開眼,厲聲嗬斥,眼神裏卻全是焦急的保護欲:
“放肆!這裏豈容你一個瘋丫頭胡鬧,快回書閣去!”
他是在拚命想要把我趕出這個是非之地。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躲避大姐伸過來的手。
我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讀書救不了大楚人,書裏的道理他們根本聽不進去。
既然聽不懂書本上的道理。
那我就隻能,跟他們講講物理了。
我輕飄飄地向前邁了一步。
隻是一步。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我腳底傳來。
那塊據說用百煉精鋼混合糯米汁澆築、刀斧難傷的禦製金磚。
竟然,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