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姐楚明月猛地轉過頭,一巴掌狠狠拍開我的手。
“滾開!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傻子!”
她雙眼通紅,像個瘋婆子一樣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大楚都要亡了!你還在看你那破書!”
“怎麼不把你送去和親?你這種一無是處的廢物,就該替我去死!”
我無辜地揉了揉被打紅的手背。
上輩子如果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她的腦袋現在已經可以在地上當球踢了。
但我現在是個有文化的人,不能隨便動粗。
我認真地糾正她:“大姐,書上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你不想去洗腳,也不能讓我去洗啊,我還要在書閣看書呢。”
大姐被我的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兩眼一翻險些暈過去。
三皇兄趕緊扶住她,惡狠狠地瞪著我。
“楚昭,你給我閉嘴!父皇平時就是太縱容你了,才讓你變成個不知道輕重的瘋子!”
我歎了口氣,把書翻到了下一頁。
看來跟沒文化的人講道理,確實講不通。
殿中,丞相王珪慢悠悠地站了出來。
他理了理頭上的烏紗帽,一副憂國憂民的做派。
“陛下,臣以為,拓跋使臣提出的條件,雖然苛刻,但也未嘗不是一條生路。”
此話一出,滿朝嘩然。
幾名年輕的禦史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王珪!你這老狗!割讓三州,等於將大楚的門戶大開!”
“讓公主去當洗腳婢,更是將皇室的顏麵丟進了泥潭!”
“你這般賣國求榮,死後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
王珪絲毫不慌,甚至還歎了口氣,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們懂什麼?難道老夫就不心痛嗎?”
“可城外十萬鐵騎是假的嗎?孟將軍連人家一招都接不住,這仗怎麼打?”
“若是城破,死的就不隻是一個公主,而是滿城百萬生靈啊!”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陛下!為了大楚百姓,為了江山社稷,隻能委屈大公主了!”
“若是用大公主一人的清譽,能換來大楚的太平,百姓定會感念公主的大恩大德啊!”
大姐聽到這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王珪!你放肆!你敢賣我!”
她連滾帶爬地撲向龍椅台階,死死抱住父皇的腿。
“父皇!您救救兒臣!兒臣是您最疼愛的女兒啊!”
“兒臣寧願死在這裏,也絕不忍受那種屈辱!”
父皇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大姐的頭發,眼眶一片猩紅。
他猛地抬起頭,怒視著王珪。
“丞相!朕還沒死呢!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做主賣朕的女兒了?”
王珪不為所動,隻是把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陛下三思!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隨著他這一磕,以他為首的幾十名主和派文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請陛下三思!以大局為重!”
震天響的逼宮聲,壓得大殿裏的空氣都凝固了。
拓跋烈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拍起了巴掌。
“好!好一出君臣情深的大戲!”
“不愧是大楚的臣子,果然比你們的武將識時務得多。”
他上前一步,目光貪婪地掃過大姐楚明月的臉。
“大公主這般水靈,我家單於定會喜歡。”
“不過,我的耐心有限。”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沙漏,重重地拍在禦案上。
“沙漏漏完之前,若是國書上還沒有玉璽的印記。”
他拔出腰間彎刀,舔了舔刀鋒。
“我就先拿這大殿上的人,祭我的寶刀!”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看著那一點點流逝的細沙,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左傳》。
光線有點暗了。
我往旁邊挪了兩步,站到了離窗子更近的地方。
恰好擋在了一個跪地的禦史麵前。
那禦史狠狠推了我一把。
“七皇女!都死到臨頭了你還在亂晃什麼!”
我沒站穩,踉蹌了一下,手裏的書掉在地上。
書頁散開,正好停在“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一頁。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書撿起來,拍掉上麵的灰塵。
然後抬起頭,十分誠懇地問那個禦史:
“大人,書上說文死諫,武死戰。”
“你們現在跪在這裏哭,是算文死諫呢,還是算武死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