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門開了。

舅舅打頭陣，大姨和小姑緊隨其後。

媽媽和宋清如站在最後麵。

客廳的光線照進昏暗的臥室，刺得我睜不開眼。

“你看看這屋裏亂的。”大姨捂著鼻子，“哪像個坐月子的人住的地方？”

屋裏沒亂。

隻是沒有按照宋清如的標準，擺滿那些昂貴的進口母嬰用品。

“把孩子給我。”舅舅伸出粗壯的手臂，直接朝我走來。

我抱著孩子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我。”

“你這丫頭怎麼不知好歹？”小姑上來拽我的胳膊，“你舅舅是長輩，抱抱孩子怎麼了？”

她們人多，我的力氣根本抗衡不了。

小姑死死掐著我的左手，大姨在一旁拉扯我的衣服。

舅舅趁機把手伸向了繈褓。

“放開！”我尖叫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撞向舅舅。

舅舅被撞得一個趔趄，罵了一句臟話，反手推了我一把。

我倒在床上，護著懷裏的孩子，後背重重砸在床沿上，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女兒終於被嚇醒，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晚詞，你別發瘋了！”媽媽擠進來，滿臉痛心疾首，“你看看你把孩子嚇成什麼樣了！”

她轉身看向宋清如。

“清如，快，趁現在把孩子抱出去。”

宋清如快步走過來，眼裏閃著興奮的光。

她朝我伸出手。

就在這一刻，門鈴突然響了。

急促，響亮。

屋裏的人都愣住了。

周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媽，清如，開門。”

宋清如鬆了一口氣，轉身去開門。

周衍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製服的警察，還有一個穿著社工背心的人。

“怎麼回事？”警察環視了一圈亂糟糟的房間。

“警察同誌，您來得正好。”周衍上前一步，語氣沉穩，“我是孩子的姨父。我小姨子患有嚴重的產後抑鬱，伴隨暴力傾向。我們家屬正在試圖保護嬰兒。”

“誰報的警？”

“我報的。”周衍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警察，“這是市醫院精神科專家出具的初步評估報告。另外......”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昨天拍到的。嬰兒的脖子和手臂上，有明顯的紅痕。我們懷疑她有虐待嬰兒的行為。”

我渾身一震。

紅痕。

那是女兒昨天對宋清如帶回來的那個名牌奶粉過敏，起的小疹子。

我昨晚剛給她塗了藥退下去。

在他們嘴裏，變成了虐待的證據。

警察看著照片，眉頭緊鎖，朝我走過來。

“這位女士，請你出示一下身份證，並把孩子交給我們暫時核查。”

社工也走上前來：“宋女士，為了孩子的安全，我們需要先進行隔離觀察。”

他們要帶走我的孩子。

以最合法、最正當的名義。

大姨和小姑在一旁竊竊私語：“你看，警察都來了，這下她沒話說了吧。”

宋清如站在周衍身邊，看著我，嘴角是掩飾不住的勝利者的微笑。

仿佛在說：你拿什麼跟我鬥？

媽媽歎了口氣，對著警察說：“同誌，麻煩你們了。我們也是沒辦法，總不能看著孩子沒命。”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反抗，在這個由家庭和“權威”編織的網裏，像個笑話。

我看著走向我的警察和社工，慢慢收緊了抱著女兒的手。

我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宋女士，請你控製情緒。”警察停下腳步，語氣嚴厲。

我看著這一屋子的人。

“警察同誌。”我聲音出奇的平靜，“他給你的那份評估報告，是市醫院副院長張建國托人偽造的。”

周衍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鎮定：“晚詞，你病得不輕，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是嗎？”

我伸手摸向枕頭底下。

“那不如大家一起聽聽，這份報告是怎麼做出來的。”

我拿出那支黑色的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宋清如的臉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