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台燈砸碎的第二天，親戚們全都來了。

小小的客廳裏擠滿了人。

大姨、舅舅、小姑。

他們坐在沙發上，像是在開一場關於我命運的審判大會。

我被媽媽反鎖在臥室裏，隻能通過門縫聽外麵的動靜。

“晚詞這孩子，從小就性格孤僻。”媽媽在倒茶，聲音裏透著疲憊，“這次離婚，精神算是徹底垮了。”

“哎喲，怎麼會這樣。”大姨歎氣，“清如，還是你懂事。這個時候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

“大姨，都是一家人，我不幫誰幫呢。”宋清如的聲音永遠那麼溫婉，“周衍也很喜歡這孩子，說就當親生的養。”

“周衍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男人。”舅舅磕著瓜子，“晚詞那個前夫呢？怎麼不露麵？”

“別提他了。”媽媽冷哼一聲，“知道晚詞病了，早就躲得遠遠的了。”

我靠在門後，懷裏抱著剛吃飽睡熟的女兒。

離婚是我提的。

前夫陳嶼婚內出軌，我拿著證據讓他淨身出戶。

但在媽媽嘴裏，變成了我精神有問題，被男人拋棄。

門外繼續著。

“那孩子現在就在裏麵？”小姑問。

“是啊。”媽媽說，“死死抱著不撒手。昨天醫生來，她還拿台燈砸人家。我真怕她哪天犯起病來，把孩子給摔了。”

“這可不行！”大姨拔高了聲音，“有病得治，孩子可不能跟著她遭罪。清如，你趕緊把孩子抱走啊。”

“大姨，我也想啊。”宋清如歎了口氣，“可是晚詞不同意，法律上她是親媽。我們也不敢硬搶。”

“什麼法律不法律的！”舅舅把瓜子殼往桌上一扔，“咱們老宋家的事，還輪不到外人管。她一個神經病，說的話能作數？”

“就是。”小姑附和，“直接把門撬開，把孩子抱出來。這都是為了她好。”

為了她好。

這四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了我二十多年。

小時候，宋清如弄壞了親戚送我的洋娃娃。

我哭著要她賠。

媽媽打了我一巴掌，說：“那是你姐，你讓著她點，這也是為你好，免得別人說你小氣。”

工作後，我攢了一筆錢想買輛代步車。

宋清如買房缺首付。

媽媽拿走了我的銀行卡，說：“車買了就貶值，房子是固定資產。你借給你姐，是為你好，以後你遇到難處她也能幫你。”

她沒有幫過我。

我在婆家受委屈，半夜給宋清如打電話。

她隻說了一句：“大半夜的，周衍明天還要開會，別吵我們。”

現在，他們打著為我好的旗號，來搶我的骨肉。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扭動臥室的門把手。

“晚詞，開門。”是舅舅的聲音，粗聲粗氣，“長輩們都在，你躲在裏麵算什麼樣子？”

我沒有出聲。

“這門怎麼反鎖了？”舅舅不耐煩了，“清如，去拿個螺絲刀來，我把鎖卸了。”

“舅舅，這樣不太好吧？”宋清如假意勸阻。

“有什麼不好的？我今天非得把這孩子抱出來不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毀在一個瘋子手裏。”

金屬刮擦門鎖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女兒在睡夢中驚跳了一下，小手抓緊了我的衣服。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落在房間角落那個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上。

那裏麵裝著一個插著電的微型攝像頭。

昨天晚上，我用最後一點零錢，在二手交易平台上叫了個同城急送。

門鎖的哢噠聲越來越大。

“撬開了。”舅舅說。

門把手被狠狠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