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雙胞胎姐姐林秋月車禍蘇醒後,記憶永遠停在了二十二歲。
那一年,她暗戀沈硯聲,以為自己才是即將嫁給他的女人。
為了不刺激姐姐,父母收起了林晚意與沈硯聲的婚紗照,摘掉了沈硯聲手上的婚戒,還讓她搬出主臥,暫時以“小姨子”的身份住進客房。
沈硯聲答應了。
他陪姐姐複健,哄她吃藥,任由她靠在自己懷裏喊老公。姐姐提出想補辦那場記憶裏沒能完成的婚禮時,他也隻是沉默一晚,便讓林晚意親自替她挑選婚紗。為了陪姐姐,忘記了他們的紀念日......
這荒唐的戲碼,林晚意隱忍了整整半年,隻因她的眼前總會浮現出彈幕。
【沈硯聲是迫不得已的,他真正愛的是你!你看他每晚都會在你門外站很久。】
【他隻是太有責任心了,姐姐受過那麼嚴重的創傷,他怎麼能見死不救?你再等等,等姐姐病好了,他一定會加倍補償你。】
【姐姐得到的隻是軀殼,你得到的才是他的靈魂啊!】
這些文字,曾是林晚意在這座宅子裏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以為,最起碼沈硯聲是愛她的,隻是因為姐姐生病了,才忽略了自己。
直到林晚意在客房的浴室裏跌倒,鮮血順著大腿蜿蜒而下。
她痛得渾身發抖,撥出沈硯聲的電話求救,電話那頭卻隻有男人極度不耐煩的冷斥:“秋月在試婚紗,受不得驚嚇,你就算要爭風吃醋,也別挑這個時候裝病。”
嘟音響起的瞬間,伴隨著體內那個尚未成型的小生命一起流逝的,還有林晚意對這半年荒唐幻境的最後一絲眷戀。
彈幕還在瘋狂為他開脫:【他不知道你懷孕了啊!他要是知道一定會瘋的!他手機屏保還是你的照片呢,別怪他!】
可林晚意獨自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這些文字荒唐得令人作嘔。
林晚意從醫院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清宮手術後的麻藥還沒有完全散盡,腹腔裏像被一隻手反複擰著,稍微顛簸一下,冷汗便順著脊背往下淌。
她在醫院繳費時,沈硯聲的名字還掛在家屬欄裏。
護士問她要不要通知丈夫,她低頭看了看那張被自己攥皺的繳費單,最終隻說了不用。
這半年,她每一次需要他的時候,他都在林秋月身邊。
現在也沒有必要例外。
車子停在沈家別墅門口時,林晚意沒有立刻下車。
她隔著車窗看了很久,才從包裏摸出幾張紙幣遞給司機,扶著車門慢慢站起身。
別墅裏麵亮得刺眼,歡聲笑語隔著厚重的門傳出來,像另一個與她無關的世界。
她推門進去時,沈硯聲正站在客廳中央。
林秋月穿著一件潔白的高定婚紗,裙擺鋪在地上,像一片被精心照料的雪。
沈硯聲半蹲在她身側,替她整理腰間的緞帶,神情專注而溫柔。
那件婚紗林晚意見過設計稿。
半年前,沈硯聲親自飛去米蘭,花了三個月重新修改版型,隻因為她說過一句,想要一件有長拖尾的婚紗。
那時候他還笑著說,等他們舉行真正的婚禮,他要讓她成為全場最漂亮的新娘。
如今婚紗穿在林秋月身上,沈硯聲替她整理裙擺,連指尖都不曾碰到一絲褶皺。
林晚意站在門口,突然想起一年前的大雪。
那天沈硯聲跪在積雪裏,手指凍得通紅,卻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說,林晚意,你嫁給我,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她曾經相信過。
也正因為相信過,才在那些彈幕一次次替他辯解時,甘願把所有難過都咽下去。
【他隻是太在乎姐姐的病情了。】
【你看,他整理婚紗的時候一直避開了秋月的腰,他心裏有分寸的。】
【他沒有忘記你,他隻是暫時不能刺激姐姐。】
林晚意看著那一行行飄過的字,忽然覺得腹中的疼痛又重了一些。
林秋月最先發現她。
她低頭看了看林晚意蒼白的臉,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笑意,隨即便縮進沈硯聲懷裏。
“硯聲,裙擺這裏好像被改過了。”
沈硯聲起身,順著她指的地方看去。
那隻是內襯邊緣一處極細微的線頭。
“別動,我讓人重新做。”
林秋月卻搖了搖頭,輕輕拉住他的袖口。
“算了,晚意以前做衣服很厲害,讓她幫我處理一下吧。”
她說得體貼,客廳裏的人卻都看向林晚意。
沈硯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終於看見她身上的病號服外套,也看見她毫無血色的嘴唇。
但他隻皺了下眉。
“你去哪兒了?”
林晚意沒有回答。
她的視線落在他手裏那把裁縫剪上。
下一秒,剪刀被丟到她腳邊,金屬碰撞地毯,發出一聲悶響。
“秋月說蕾絲磨皮膚,你手巧,跪下來替她把內襯挑開。”
沈硯聲的聲音不高,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別擺出這副晦氣樣子,今天是她試婚紗的日子。”
林晚意低頭看著那把剪刀。
她的小腹正在隱隱滲血,腿間的濕冷感越來越明顯。
可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問他為什麼不關心自己。
她隻是彎下腰,把剪刀撿了起來。
膝蓋觸到地毯時,腹部猛地抽痛,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手掌撐在地麵,才沒有直接倒下。
彈幕又密密麻麻湧了出來。
【他把剪刀丟在旁邊,是怕傷到你。】
【他語氣不好,但他真的沒有怪你,你快把事情做好,他一會兒就會哄你的。】
【別和病人計較,姐姐剛醒來,今天對她很重要。】
林晚意拿著剪刀,慢慢拆開那層細密的蕾絲。
針線一點點斷開,像某種被強行維持的東西終於露出了破口。
林秋月靠在沈硯聲肩上,嬌聲說自己肚子餓。
沈硯聲便讓傭人把剛燉好的燕窩端過來,親自一勺一勺喂她。
林晚意跪在他們腳邊,手指被剪刀磨破,血珠落在白色蕾絲上,很快暈開一小片暗紅。
沈硯聲看見了,卻隻以為那是剪刀劃傷。
“動作快點。”
他催促道。
林晚意低低應了一聲。
等她把最後一根線剪斷,身下的血已經浸透了裙擺。
林秋月嫌棄地捂住鼻子。
“晚意,你怎麼弄得這麼臟?”
沈硯聲立刻起身,將林秋月護到身後,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不耐。
“去樓上換衣服,別在這裏礙事。”
林晚意沒有動。
她看著那件婚紗,忽然想起手術室裏那盞慘白的燈。
醫生說,孩子月份太小,已經沒有搶救的可能。
她甚至沒來得及知道孩子的性別。
也沒來得及告訴沈硯聲,他曾經期待過的那個孩子,已經被他親手錯過了。
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扶著牆走向客房。
身後,沈硯聲還在哄林秋月。
他篤定她隻是又一次鬧脾氣,等婚禮結束,買一件昂貴的禮物,再說幾句軟話,她就會像從前一樣回到他身邊。
而林晚意關上房門後,第一次沒有再看那些彈幕。
她坐在床沿,取出手機,打開日曆。
婚禮還有五天。
她沒有寫下任何離開的計劃,也沒有收拾一件東西。
她隻是看著那個日期,安靜地把它記了下來。
這場戲總要有謝幕的時候。
而她不準備再留在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