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珩半跪在冰窟邊,濕冷的風吹起他散亂的長發。
他望向我,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我看懂了。
他讓我別怕。
賀蘭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突然冷笑。
“還挺姐弟情深。”
“既然舍不得,等他死了,我就送你下去陪他。”
話音落下,她一腳踹在阿珩背上。
阿珩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栽進冰湖。
“阿珩!”
我的腦子轟然一響,拚命想要站起。
軟骨散卻早已侵入四肢,我的雙腿才撐起一半,便重新跪倒在雪地。
賀蘭朔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拖了回去。
“想救他?”
“先求我。”
我咬破舌尖,借著劇痛強行掙開一隻手,狠狠撞向他的鼻梁。
他吃痛後退,我抓住湖邊的鐵鏈,拚命向冰窟爬去。
僅僅幾步,便耗光了剛剛逼出的力氣。
幾名北狄護衛再次撲上來,將我按進雪地。
湖水裏,阿珩艱難地浮出水麵。
濕透的長發貼在臉側,襯得那張臉越發雌雄莫辨。
賀蘭珠看得滿眼厭惡。
“七哥,你看他這副樣子,哪裏像個正常男人?”
“周帝就是被這張臉迷住了。”
阿珩凍得說不出話,隻能一次次拍打冰麵。
手掌上的力道越來越弱。
我用力掙紮,指甲在雪地裏抓出幾道血痕。
“把他拉上來!衝我來!”
賀蘭珠欣賞著我的狼狽,笑得越發痛快。
“別急,很快就輪到你。”
她轉頭看向旁邊不斷低吼的獸籠。
雪狼聞到血腥味,正瘋狂撞擊欄杆。
“把狼籠打開。”
北狄侍女嚇得後退。
“公主,雪狼餓了三日,會出人命的。”
“我要的就是他們的命。”
賀蘭珠漫不經心地整理袖口。
“兩個不知廉恥的玩物擅闖獸園,意外墜湖,又被雪狼撕碎。”
“死無對證,帝後再寵他們,也隻能認了。”
鐵鎖被一點點解開。
籠中的雪狼露出獠牙,爪子刨得木屑橫飛。
我終於明白,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活著出去。
湖麵上的動靜越來越小。
我看見阿衍的手從冰麵緩緩滑落,心也跟著沉入湖底。
不能再等了。
我停止掙紮,故意低下頭。
賀蘭朔以為我終於認輸,示意護衛鬆開一些。
“現在知道怕了?”
他蹲到我麵前,語氣滿是施舍。
“向皇後發誓,若你今日能活著離開,此生絕不再見她。”
“我可以考慮替你攔住雪狼。”
我喘著氣,啞聲開口:
“你靠近些,我告訴你,她為什麼親手替我更衣。”
賀蘭朔眼神一動。
這顯然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他俯下身,一把扯住我的衣領。
“說。”
我沒有立刻動手。
我咬緊舌尖,將僅剩的力氣一點點聚到右手。
直到賀蘭朔徹底放下戒心,我才猛地抬起手腕,咬開護腕內側的暗扣。
哢嚓一聲。
龍紋銅箭被我捏得粉碎。
尖銳鳴響撕裂長空。
一道赤色火焰直衝雲霄,在宮城上方炸開巨大的龍紋。
賀蘭朔愣了一下,隨即奪過銅箭殘殼。
“就這?”
賀蘭珠更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拿個破哨子嚇唬誰?兩個禁臠罷了,還真以為帝後會為你們出頭?”
下一瞬,沉重的鐘聲從宮城中央傳來。
一聲。
三聲。
九聲。
九重宮門依次落鎖。
宮牆赤旗迎風升起,絞盤聲震得積雪簌簌墜落。
獸園外,密集的鐵甲聲由遠及近。
三千玄甲禁軍同時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