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的消毒水味很重,每天除了輸液,就是無休止的劇痛。
護士長看我可憐,偶爾會給我帶點白粥。
但我吃什麼吐什麼,胃裏什麼都沒有了,就吐出黃色的苦水。
病友換了一撥又一撥,有人康複出院,有人蓋著白布被推走。
我每天看著窗外的樹葉變黃、掉落。
一個月過去了,我瘦得脫了相,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我的手機再也沒有響過,他們應該發現被我拉黑了,但顯然,沒人在意。
那天下午,我讓護士推我去了樓下的花園。
陽光很好,我坐在輪椅上,感覺身體久違的輕鬆。
我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我把一張銀行卡塞進護士長手裏。
“姐姐,這裏麵有我攢的兩萬塊錢。”
“等我走了,麻煩你幫我買個便宜的骨灰盒。剩下的錢,算我給醫院捐的。”
護士長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
我笑著搖搖頭。
“張姐,我很累了,想睡一會。”
我閉上眼睛,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腦子裏的痛楚奇跡般地消失了。
我感覺自己在往上飄。
我想起很多年前,心願牆還沒建起來,妹妹還沒出生的時候。
許建國也會把我扛在肩上,李琴也會給我買糖葫蘆。
直到許恬出生,一切都變了。
他們說,妹妹小,你要讓著她。
他們把所有的愛都收了回去,一點不剩地給了許恬。
我其實很怕疼,也想在生病的時候,有人能抱一抱我。
心電監護儀發出尖銳的長鳴聲,隨後變成了一條平直的橫線。
身體變輕,我飄在天花板上,冷眼看著病房裏發生的一切。
醫生和護士趕來做了最後的搶救。
半小時後,醫生摘下口罩,宣布了死亡時間。
護士長張姐紅著眼眶,收拾我的遺物。
除了那兩萬塊錢,隻有幾件舊衣服和那張皺巴巴的診斷書。
張姐拿著我的手機,再次撥通了李琴的電話,電話響了十幾聲才被接起。
李琴暴躁的聲音傳過來。
“你有完沒完!許安給你多少錢讓你天天演戲?”
張姐強壓著怒火。
“許安半小時前搶救無效,已經去世了。”
“請家屬盡快來市醫院太平間認領遺體,辦理死亡手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爆發出更大的嘲弄聲。
“這劇本更新挺快啊,從腦癌晚期直接變病危死亡了?”
“你們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告訴你,今天我們全家要去給恬恬買鋼琴,沒空陪你們玩過家家!”
“她要是真死了,直接拉去燒了,骨灰衝下水道裏,別來煩我!”
李琴果斷掛斷了電話。
張姐氣得直哆嗦,再打過去,已經被拉黑了。
醫生歎了口氣,拿出表格。
“家屬不露麵,遺體不能一直放著。”
“報警吧,讓派出所出麵找家屬。”
兩個小時後,兩名轄區民警到了醫院。
他們核對完病曆和身份信息,站在病床前看著我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屍體。
年長的警官皺起眉頭。
“去死者家裏,我就不信z真有親生父母連孩子的遺體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