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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那天，家裏比平時還熱鬧。

林苗苗一大早就在客廳支手機。

我路過時，她立刻把屏幕扣住。

“不能看！”

“今晚還有中秋返場。”

媽媽端著水果出來。

“你可收斂點，昨天真把你姐惹急了。”

嘴上這麼說，她自己先笑。

林苗苗胸有成竹。

“放心！我姐氣性最多兩天。”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她啊，從小就這樣。”

“小時候說離家出走，走到小區門口餓了自己就回來了。”

周嶼靠在餐桌邊喝咖啡。

聽見這話，笑了一聲。

“現在也一樣。她能去哪兒？”

幾個人誰都沒避著我。

因為他們從來沒想過，我真的會走。

媽媽看見玄關的行李箱，還問我。

“今天就搬周嶼那？”

林苗苗“哇”了一聲。

“姐，這麼主動啊？”

周嶼也愣了，很快嘴角翹起來。

“早說嘛。我還以為你這兩天真有多生氣。”

他走過來要接我的箱子。

我躲了一下。

“我自己來。”

周嶼嘖了一聲。

“還沒消氣。行，大小姐，你慢慢端著。”

媽媽在旁邊打圓場。

“女孩子訂婚前都有脾氣，你讓讓她。”

這還是這麼多年，她第一次讓別人“讓讓我”。

可惜太晚了。

臨出門前，我進廚房倒了杯水。

冰箱上還貼著林苗苗小時候畫的全家福。

爸爸，媽媽，她。

角落後來補了一個火柴人。

是我五歲被接回來那年自己畫上去的。

媽媽當時還笑。

“知知怎麼把自己畫這麼小？”

我也不知道。

可能那時候，我就已經發現。

這張紙上留給我的位置，本來就不多。

我把水喝完。

轉身出去。

林苗苗還追到門口喊。

“姐，晚上六點必須回來啊！”

“我準備了個大的。”

爸爸提醒她。

“悠著點，別又把人弄哭。”

“哭才有意思呢！”

門關上前，我聽見周嶼笑著說。

“放心，她舍不得不回來。”

我站在門外，突然也笑了。

是啊，以前舍不得。

舍不得爸媽，舍不得妹妹。

更舍不得那個陪了我七年的男人。

所以每次他們紮我一下，我都會自己找理由。

媽媽隻是偏心，爸爸隻是嘴硬，苗苗隻是愛玩。

周嶼隻是想跟我的家人處好關係。

我替每個人都解釋過，唯獨沒替自己委屈過。

出租車停在樓下，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司機問我。

“機場？還是高鐵站。”

深圳那邊的同事已經發來消息，說工位收拾好了，晚上到了可以一起吃宵夜。

路上，媽媽給我發了條語音。

“回來順便買兩盒你爸愛吃的鮮肉月餅。”

隔了兩分鐘，林苗苗又發來一條。

“姐，記得買五盒！周嶼也要。”

後麵跟著一個跪地求饒的表情包。

我沒回。

快到車站時，周嶼終於打來電話。

“跑哪兒去了？”

背景裏很吵。

林苗苗正問他攝像頭藏哪兒合適。

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道。

“有事。”

周嶼笑了一聲。

“還演呢？行了，乖，差不多得了。”

“晚上早點回來，苗苗準備半天了。你要真不配合，她多掃興。”

直到這一刻。

他擔心的還是林苗苗掃興。

我安靜幾秒。

“周嶼。”

“嗯？”

“沒什麼。”

我掛了電話，然後把他拉進黑名單。

列車開動的時候，天剛剛擦黑。

遠處一輪月亮從樓宇後慢慢升起來。

家族群裏還在不停跳消息。

媽媽問誰去買月餅。

爸爸催著開飯。

林苗苗發起了投票。

“猜我姐今晚幾點認輸回家？”

周嶼投了七點。

爸爸投了七點半。

媽媽最保守，投了八點。

我看了一會兒。

退出群聊。

隨後關掉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