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陸明遠回來了。
他沒問我吃沒吃飯。
第一句話就是:
“你明天在業主群裏解釋一下。”
“就說那茶沒有三十萬,是你記錯了,免得別人以為媽故意糟蹋你的東西。”
我抬起頭。
“她不是說茶葉發黴了嗎?”
“你們怎麼知道我買它花了三十萬?”
陸明遠動作一頓。
“直播標題是媽隨便寫的。”
“她為了吸引觀眾,當然要誇張一點。”
“那她怎麼打開收藏櫃的?”
“鑰匙是我給的。”
他說得理直氣壯。
“她想拿點茶招待鄰居,我就告訴了她密碼。”
“這是我的家,我媽拿點東西還要經過你批準?”
我看著他。
“普通茶葉那麼多,她為什麼偏偏拿走白毫銀針?”
“她以為那層白毫是黴,有什麼問題?”
“你知道白毫不是黴?”
“白毫銀針表麵本來就是白的,誰會當成發黴?”
這句話出口後,屋裏突然安靜。
陸明遠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從來不喝茶。
我沒有拆穿,隻平靜地問:
“誰告訴你的?”
“許曼。”
他的聲音明顯虛了。
“她爸開茶葉店,她從小就接觸這些。”
“你把什麼照片發給她了?”
“就是包裝和收藏證書。”
他不耐煩地扯鬆領帶。
“我隻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曼曼說那實際根本不值三十萬。媽知道以後,才想替你處理掉。”
替我處理。
原來毀掉我的東西,也是為我好。
我忽然想起結婚第二年,陳桂芬逼我在婚前房產上加她的名字。
我拒絕後,她三個月沒和我說話。
後來許曼帶著水果登門,坐在我家的沙發上勸我:
“阿姨隻有明遠一個兒子。”
“你嫁進陸家,就該把她當親媽。”
那天晚上,陸明遠也說我太冷血。
直到我提出把他婚前的小公寓加上我媽的名字,他才閉嘴。
他們從來都懂什麼叫邊界。
隻不過在他們看來,我不配擁有邊界。
陸明遠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心虛了。
“既然曼曼說是假茶,那就別再追究了。”
“你在群裏道個歉,以後還是一家人。”
我問他:
“如果我不答應呢?”
他的臉沉了下來。
“那你就是逼我在你和我媽之間選一個。”
答案已經夠清楚了。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許曼發來一條消息。
“木盒別扔,帶編號,單賣也值不少錢。”
消息隻出現了幾秒,便被撤回。
陸明遠迅速拿起手機。
“工作消息。”
我點點頭,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父親生前委托的拍賣行。
工作人員調出了完整的交易檔案。
而父親當年在贈予時,已經辦理過單獨贈予公證。
無論茶葉什麼時候交到我手裏,都隻屬於我個人。
離開拍賣行後,我又聯係了律師。
婚姻財產、房屋出資、陸明遠的異常轉賬,我全部交了過去。
下午,物業經理告訴我,昨天茶葉加起來不到一罐。
也就是說,還有五罐完整的白茶下落不明。
我給陳桂芬發去消息。
“媽,明天下午去物業調解吧。”
她很快回了一段語音。
“早這麼懂事不就好了?”
聽著她得意的聲音,我慢慢關掉手機。
她以為明天是我的道歉會。
可我更想知道,當著所有人的麵,她還能說出多少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