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回家,小區廣場飄著濃濃的茶香。
婆婆正端著鋁鍋分發茶葉蛋,逢人就誇自己大度。
見我回來,她白了我一眼,從圍裙兜裏摸出三十塊錢拍在我手上:
“你櫃子那茶葉都長白毛了,我煮了茶葉蛋分給街坊鄰居,大家都誇咱家呢!”
“給你三十塊錢去買點新的,以後家裏別堆這些招蟲子的破爛!”
周圍的大媽們還跟著勸我:“小李啊,你婆婆多能幹啊,你得孝順!”
我看著鍋裏的茶湯,指甲深深掐進肉裏。
那根本不是長白毛。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極品老白茶銀針,整套價值三十萬!
我收起那三十塊錢,一言不發。
次日下午,我當著警察的麵。
取出了三十萬的購買憑證,還有一段她做夢都想不到的錄像。
......
我走到廣場後,才發現旁邊立著一部手機。
鏡頭正對著鍋。
婆婆陳桂芬一邊往鍋裏加鹽,一邊笑著招呼直播間裏的人。
“家人們都看見了吧?這就是廢物利用。”
“我兒媳婦花大價錢買回來的茶,放了幾年都長毛了。”
彈幕飛快滾動。
有人誇她勤儉持家,有人罵現在的年輕人虛榮敗家。
站在手機旁邊的許曼端著一盤茶葉蛋,笑得溫柔。
“阿姨也是好心。”
“知意姐肯定不會因為幾片茶葉生氣。”
陳桂芬立刻拉住她的手。
“還是曼曼懂我。”
“要不是明遠當年糊塗,你早就是我兒媳婦了,我哪用得著受現在這些氣?”
周圍響起幾聲意味不明的笑。
我看向陸明遠。
他站在直播手機後麵,手指還停留在屏幕上。
和我對視後,他慢吞吞地開口。
“媽就是閑著無聊,拍點東西玩。”
“鄰居們都在,你別為了幾片茶葉掃大家的興。”
幾片茶葉。
那套白毫銀針一共六罐,是父親去世前單獨送給我的。
每一罐都有編號,整套從未拆封。
父親把收藏證書交給我時,已經病得連杯子都端不穩。
他說白茶經得住歲月,越陳越有味道。
他還說,等我以後受了委屈,就回家泡一杯。
可兩個月後,他便去世了。
那套茶成了他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
父親去世那晚,我抱著那隻收藏箱哭了一夜,他就坐在我身邊。
而現在,他卻皺著眉催我:
“差不多得了。”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穿。
陳桂芬得意地把三十塊錢塞得更深。
“女人嫁了人,就得以夫家為重。天天抱著娘家的破東西,難怪結婚五年都養不熟。”
我低頭,將那三十塊錢一張張疊好。
“這錢,我收下了。”
陳桂芬笑出了聲。
“早這樣不就完了?”
我沒再看他們,拖著行李箱上樓。
進門後,我直奔書房。
恒溫收藏櫃沒有被撬過。
裏麵普通的龍井和普洱紋絲未動,隻有最上層空了。
六罐白茶,連同整套紫檀收藏箱,全都不見了。
那不是隨手拿錯。
有人精準地取走了最貴的一套。
我打開智能門鎖後台。
昨天晚上十一點,陸明遠回過家。
十五分鐘後,他又開了一次門。
監控截圖裏,他身後站著陳桂芬。
兩個人一起進了書房。
我保存好記錄,又點開陳桂芬的直播主頁。
昨晚九點,她便發布了直播預告。
標題是:
“兒媳婦花三十萬買天價黴茶,明天教她怎麼過日子。”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她知道價格。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這不是一個無知老太太誤把白毫當成黴斑。
這是一場早就安排好的公開羞辱。
可一鍋茶葉蛋,根本用不了六罐茶。
剩下的五罐去了哪裏?
我撥通物業經理的電話。
“周經理,廣場上的鍋先不要動。”
“今天的公共監控,也請替我保留。”
掛斷電話,我將那三十塊錢裝進密封袋。
門外傳來陳桂芬的大笑。
她還在直播間裏說,我已經服軟了。
我也笑了一下。
那就讓她繼續這樣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