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不知不覺間,我飄到了自己院子的狗窩旁。
裏麵趴著一隻小狗。
它是小黃,四年前,被我和謝言初一起在路邊撿回來的。
那時候它臟兮兮的,謝言初嫌臟,卻還是任由我把它抱上了馬車,還親自帶去洗澡,每日親自喂食。
那時候他說,“既然撿回來了,便是府裏的一份子。”
我變成鬼魂後,小黃依舊能感覺到我。
每次我來看它,它都會趴在我腳邊。
這是我這四年裏為數不多的安慰。
小黃似乎感應到了我的靠近,它抬起頭,對著空氣汪了一聲,尾巴輕輕搖了搖。
我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它的腦袋。
“還好,至少你不會嫌我煩。”
我低聲喃喃,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第二天早上,薑婉起了個大早,興致勃勃地要來我院子。
謝言初陪在她的身邊,神色溫柔。
我縮在角落裏,不想去礙他們的眼。
突然,一聲驚恐的尖叫傳來。
“啊!”
我心裏一緊,還沒反應過來,便看見謝言初臉色大變,飛快地衝了過去。
隻見薑婉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手指顫抖著指著前方。
原來是平日裏溫順的小黃,不知道從哪裏跑了出來,大概是看到了生人,歡快地搖著尾巴衝過去想打招呼。
可薑婉卻被它給嚇到了。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謝言初一把扶起薑婉,上下檢查著,語氣裏滿是焦急。
薑婉靠在他懷裏,瑟瑟發抖,帶著哭腔,“言初......有狗......我好怕......它剛才好像要咬我......”
小黃似乎也知道自己闖了禍,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嗚咽了一聲,討好似的垂下了尾巴。
謝言初眉頭緊蹙,轉身看向小黃,眼神冰冷。
“立刻把它弄走!”
他對著一旁的侍女厲聲吼道,“把它給我丟到越遠的地方越好!”
聽到這句話,我渾身一震,猛地衝了過去。
“謝言初!你在說什麼啊!”
我飄到他麵前,擋在他和小黃之間,急切的喊道,“它跟了我們這麼多年,你怎麼能把它丟掉?”
謝言初卻根本不看我,冷冷地催促侍女。
“還愣著幹什麼!等著它再嚇到薑婉嗎?”
侍女們走上前,拿出繩子要套住小黃的脖子。
小黃似乎感覺到了危險,開始掙紮,發出了淒厲的叫聲。
“不要!求求你了,謝言初!”
我慌了,眼淚奪眶而出,伸手去抓謝言初的胳膊。
“如果你不喜歡它,把它送個好人家也行啊!為什麼要丟掉?它會死的!”
可謝言初卻隻是溫柔地拍著薑婉的後背,低聲安撫,“別怕,沒事了,我馬上讓人把它處理掉。”
我想要阻止,但卻根本起不到作用,絕望時我看到謝言初眼底閃過一抹不忍,但卻轉瞬即逝
我苦笑,怎麼可能呢,他現在對我隻剩下厭惡了。
兩個侍女已經強行拖住了小黃,繩子勒住了它的脖子。
小黃嗚嗚地叫著,四隻爪子在地上抓出一道道痕跡,眼神驚恐無助地看著我。
謝言初卻置若罔聞,彎腰一把將薑婉抱了起來。
“我們回去休息。”
“謝言初!你不能這樣......那是小黃啊......”
我絕望地伸出手,卻隻看到他抱著薑婉大步走進屋內。
直到背影消失,都沒有回過頭一次。
此時小黃已經被塞進了馬車內。
“放開它!你們放開它!”
我崩潰地衝過去大喊,想要解開繩子,可魂體一次次穿過侍女的身體,什麼都做不了。
最終隻能眼睜睜看著它被拖到馬車上。
我站在原地,眼淚可流著流著,視線卻突然變得一片猩紅。
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卻發現指尖上一抹鮮紅。
原來那不是淚,是血。
我低頭看著自己,魂體已經大半透明了。
直到晚上,侍女終於回來了。
走到謝言初身邊,低聲開口,“侯爺,處理好了。丟得很遠,那隻狗不會再找回來了。”
謝言初卻隻是點了點頭,神色一片平靜。
“嗯,知道了。”
那一刻,我心底最後的一絲希冀,終於徹底熄滅了。
那個曾經深愛入骨的男人,此刻卻如此陌生。
我吸了吸鼻子,臉上早已經沒有了淚水,隻留下一道道幹涸的血痕,猙獰又可憐。
薑婉突然走了過來,撒嬌的摟著他的脖子,“好無聊,你陪我看一同看戲嘛,院子裏你請的戲班子還在呢。”
謝言初握著她的手,眉眼瞬間變得柔和,“好,都陪著你。”
“好!”薑婉點了點頭。
下一秒,便被他抱了起來,親昵的碰了碰鼻子,“走,我抱你去院子。”
我神色木然的看著他們歡聲笑語的去了後院。
隨即轉過身,一步一步,緩緩地向角落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