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房東羅姨夾著賬本上了樓。
“晚星,今天該交房租了。”
她敲門的力氣很輕。
以前我上夜班,她怕吵醒我,每次隻敲兩下。
我站到她身邊,條件反射般捏住衣角。
“對不起,再等我幾天。”
羅姨當然聽不見。
她知道我手頭緊。
上個月催債的人堵在樓下,把紅漆潑到門上,是她拿著拖把替我擦掉的。
她問我是不是惹了麻煩。
我怕她趕我走,隻能笑著說公司團建,大家開玩笑。
她當時盯著我看了很久。
“哪有人被欺負成這樣還笑?”
我沒告訴她,媽媽說房子是租來的,不能因為我哭哭啼啼,連累全家被房東驅趕。
她又敲了幾次,裏麵隻有手機振動的悶響。
樓道窗戶關著,一股異樣的氣味從門縫緩慢漫出來。
羅姨皺起眉,先去檢查了燃氣管道。
確認不是漏氣後,她貼在門前喊我的名字。
“晚星,你在不在?”
我跟著她喊:“在,我在裏麵。”
可我的手穿過她的肩膀,連衣角都抓不住。
羅姨撥通陸臨川的電話。
那邊很吵,有人在討論婚車和喜糖。
陸臨川聽她說完,隻淡淡問:“她欠多少房租?”
“這不是錢的事。”
羅姨望著門縫。
“屋裏像有東西壞了。她手機響著,人卻不應聲,我怕她病了。”
“她身體好得很。”
陸臨川的語氣帶著無奈。
“昨天家裏給了她一個驚喜,她覺得自己受騙,故意和我們冷戰。”
羅姨不肯走。
“這姑娘從不拖欠房租,也沒跟人紅過臉。真鬧脾氣,不至於一點動靜都沒有。”
陸臨川笑了一聲。
“您隻看見她懂事,沒見過她任性的時候。”
沒過多久,羅姨的手機傳出收款提示。
陸臨川付了當月房租,還多轉了一筆違約金。
“婚後她不會繼續住這裏。”
“下個月麻煩把房子收回,屋裏的舊東西也都扔掉。”
我怔怔望向那隻搪瓷碗。
原來我省吃儉用守了五年的小屋,在他眼裏隻是一堆該被清走的舊東西。
妹妹明珠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
“羅姨,姐姐很敏感,您擅自進去,她會覺得我們不尊重她。”
“她現在要的就是有人哄。您越緊張,她越不會出來。”
陸臨川應了一聲。
“別縱著她。等她鬧夠了,自然會聯係我。”
電話隨即中斷。
羅姨沒急著走,從自家取來一杯溫水和一袋軟麵包,放在門外。
“晚星,醒了就吃點,房租不著急。”
我蹲下來,看著杯壁上的熱氣一點點散掉。
媽媽也給我發來了新消息。
“臨川替你交房租,是在給你台階。”
“再不回話,就顯得沒教養了。”
陸臨川隨後補上一句:
“今晚六點前道歉,否則明天讓明珠替你試婚紗。”
樓道的燈熄滅了。
門裏,我的手依舊伸向外麵。
門外,那杯沒人喝的水漸漸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