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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益直播間裏免費替受欺負的女人打了十二年官司。

不論富貴貧賤，隻要事實屬實，我都分文不取盡力幫忙。

中秋尋親專場直播那天，我連線到一位哭得幾乎斷氣的婦人。

隻見她帶著口罩眼角青紫，懷裏緊緊抱著八歲的女兒。

她說丈夫酗酒賭博，輸了錢就拿她們母女撒氣。

昨晚，她被拖進廚房毒打，女兒為了護她，額頭縫了七針。

“祁律師，我不要房子，也不要錢，隻求你幫我把孩子帶走。”

小姑娘隔著紗布衝我笑，小聲說長大後也想當律師。

直播間十幾萬女人哭著刷屏，連離婚後的住處和工作都有人替她安排好了。

【必須讓家暴男坐牢！】

【姐姐別怕，我們都是你的娘家人！】

我拿起筆開始做記錄，卻在她摘掉口罩時，看見她的臉。

我瞬間暴怒，將記錄的本子撕成兩半。

“你的官司，我不接！”

“下一個！”

......

屏幕上的彈幕停滯了兩秒，徹底炸開了鍋。

【主播你瘋了嗎？孩子頭上還包著紗布啊！】

【不是自詡婦女權益的保護傘嗎？現在苦主就在眼前，你居然撕案情記錄？】

【沈玲，你是不是收了男方封口費了？裝什麼正義使者！】

我將殘破的紙頁推到一旁。

鏡頭那端，抱著女孩的女人神情僵住。

“沈律師......您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就因為我沒錢付高額律師費，您就要見死不救嗎？”

“小桐才八歲啊，昨晚她爸差點拿酒瓶砸碎她的腦袋，我們娘倆真的活不下去了......”

女人泣不成聲，懷裏的小姑娘也跟著哭了起來，小手拽著母親的衣領。

直播間的人氣衝到了全站榜首。

我沒有解釋，掐斷了連線。

公屏上的謾罵已經不堪入目，房管禁言的速度根本趕不上刷屏的頻率。

我調整呼吸，按下下一位申請連麥的按鈕。

出現的是一個滿手凍瘡的中年女人。

她身後是一間昏暗的洗車房，水槍的轟鳴聲隔著屏幕傳過來。

看到連線成功，她慌亂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沈律師您好，我不知道能排上我。”

“我男人癱瘓在床六年了，他哥嫂霸占了安置房，還不讓我帶走當年我媽留下的陪嫁存折。”

“他們找了村裏的無賴天天堵門，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彈幕依舊在刷屏。

【滾啊！誰要看這個，把剛才那個被家暴的媽媽連回來！】

【連帶血的母女都不救，裝模作樣給洗車工普法，作秀給誰看？】

【抵製偽善律師沈玲！取消關注！】

我看著鏡頭。

“大姐，你先別慌。”

“第一，安置房如果屬於夫妻共同財產或者拆遷安置人口中包含你，他們屬於非法侵占。”

“第二，母親的陪嫁屬於婚前個人財產或者明確贈與你的財產，與夫家旁係親屬沒有任何法定關聯。”

“下播後把拆遷協議和存折複印件發我郵箱，這起侵權訴訟，我的團隊無償全權代理。”

洗車女工愣了片刻，隨即捂著嘴哭了，連連彎腰鞠躬。

公屏上出現了幾條理智的言論。

但很快，一條付費置頂留言打碎了短暫的平靜。

【裝什麼大善人？洗車工的瑣事你分文不取，剛才那個滿頭是血的小女孩你怎麼不救？】

【說白了就是看人下菜碟，剛才那個案子肯定有背景深厚的家暴男施壓，你慫了！】

第三位連麥者接了進來。

畫麵裏是個年輕男人，坐在辦公椅上，眼神戲謔。

“沈大律師，我也有個法律谘詢。”

“我家裏養了條狗，平時仗著主人的勢作威作福，對外宣稱從不咬人。”

“可今天碰到真正落難的人，它不僅不救，還反過來咬人一口。”

“您說在法律層麵上，這算不算虛假宣傳欺詐消費者？”

彈幕一片喝彩。

助理在鏡頭外舉起提詞板，示意我切斷信號。

我的指甲陷進掌心。

“自然人名譽權受法律保護，無端影射侮辱同樣構成民事侵權。”

“既然你沒有實質法律訴求，請移步。”

男人的畫麵被切斷。

下一秒，後台再次彈出申請提示。

助理剛接通，那個女人便重新出現在畫麵裏。

她跪在地磚上，額頭重重磕向地板。

“沈律師！我給您磕頭了！”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惹您不高興！”

“求求您看在小桐才八歲的份上，救救孩子吧！”

女孩也跟著跪在一旁，額角的白紗布滲出了血。

【這女人到底怎麼得罪你了？要讓你逼得她們孤兒寡母當眾下跪？】

【沈玲，你今天不接這個案子，你全家不得好死！】

【封殺黑心律師！抵製法學界毒瘤！】

我盯著鏡頭裏的女人。

“這樁官司，我說過，絕不可能接。”

“全天下有三萬家律所，你找誰都可以，唯獨不能是我。”

說完，我退出直播後台，切斷了設備電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