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周後,昭昭終於脫離生命危險。
她的肺功能受到不可逆損傷,今後很長一段時間都離不開藥物和康複治療。
沈硯所在的省兒童醫院願意接收她。
許清禾也接受了那裏的工作邀請。
這三周裏,裴敘川偶爾給她打電話。
他從來沒有問過昭昭夜裏疼不疼,也不知道女兒又進了幾次搶救室。
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讓許清禾撤回交給調查組的證據。
“舒雅的狀態很差。”
“浩浩也隻是個孩子。”
“清禾,別把事情做絕。”
每次聽完,許清禾都會直接掛斷。
離開的那天,她辦好離職和轉院手續,沒有把新地址告訴任何人。
昭昭坐在輪椅上,把一枚消防員徽章放在病床邊。
那是裴敘川送給她的唯一一件禮物。
小時候,她天天把徽章別在書包上,見到誰都要炫耀。
她說爸爸是救人的英雄。
現在,她不想要了。
“媽媽,爸爸會來送我們嗎?”
許清禾蹲在女兒麵前。
“昭昭希望他來嗎?”
昭昭低下頭,搖了搖。
“他來了,也會被浩浩叫走的。”
許清禾喉嚨發澀,沒有再替裴敘川解釋。
她牽住女兒的手,陪她登上了醫療轉運車。
兩個小時後,裴敘川來到醫院。
他手裏拿著一個消防車模型。
他以為昭昭看見禮物,就會像以前一樣撲進他懷裏叫爸爸。
病房門被推開,裏麵卻空無一人。
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櫃子裏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隻有那枚消防員徽章,孤零零地擺在床頭。
裴敘川握著模型的手驟然收緊。
“這裏的病人呢?”
護士看了他一眼。
“許醫生已經給孩子辦理轉院手續了。”
“兩小時前就走了。”
“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信封裏裝著婚戒、離婚起訴書,以及限製裴敘川單獨接觸昭昭的申請。
裴敘川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立刻撥打許清禾的電話。
聽筒裏隻傳來機械的提示音。
他的號碼已經被拉黑。
他趕回家,推開門後,整個人僵在玄關。
許清禾和昭昭的鞋子不見了。
客廳裏的全家福被摘走,衣櫃空了一半,連冰箱上昭昭畫的畫都消失得幹幹淨淨。
這個家安靜得像是從來沒有過她們。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程越給他發來一段執法記錄儀的視頻。
裴敘川點開畫麵。
鏡頭劇烈晃動,毒霧深處傳來昭昭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失去麵罩後,小臉迅速漲紅,手指徒勞地抓著自己的脖子。
許清禾跪在地上,徒手搬動壓住她的鋼架。
鮮血染紅了她的雙手。
而畫麵裏的裴敘川正抱著浩浩,頭也不回地走向出口。
緊接著,天花板坍塌。
許清禾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昭昭。
裴敘川終於聽清女兒昏迷前說的那句話。
“媽媽,下輩子,我能不能換一個爸爸?”
他手中的消防車模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桌上的舊平板忽然亮了起來。
屏幕中,昭昭戴著氧氣麵罩,將那枚消防員徽章舉到鏡頭前。
她的聲音很輕。
“爸爸,徽章還給你。”
“我也把你讓給浩浩。”
“以後,我不會再和他搶爸爸了。”
視頻到這裏結束。
裴敘川瘋了一樣衝出家門,驅車趕往車站。
可他抵達時,許清禾和昭昭乘坐的列車已經駛離站台。
手機再次震動。
律師發來一條消息。
“裴先生,許女士拒絕與您私下見麵。”
“關於離婚和昭昭撫養權的問題,請您以後直接聯係我。”
裴敘川站在空蕩蕩的站台上,死死盯著早已消失的列車。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
他從毒霧裏救出了秦舒雅的兒子。
卻親手弄丟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