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援人員先過去。
脈搏。
頸動脈。
瞳孔。
急救箱打開,又合上。
賀川像沒看懂。
他衝過去,一把掀開蓋在我臉上的保溫毯。
看清我的臉後,他竟然笑了。
“不是她。”
沒人說話。
“程安沒這麼白。”
“她特別怕冷,冬天手都是熱的。”
他說著,自己伸手摸我的臉。
冰的。
笑意一下僵住。
我額頭破了。
嘴唇發青。
腹部的衣服幾乎全被血浸透。
他卻開始叫我。
“程安。”
“行了。”
“別跟我鬧。”
救援員想把我的手放回去。
他死死攥著不鬆。
“醫院還沒看。”
“你們憑什麼說她沒了?”
下山一路,他一直握著我的手。
像握得久一點,它就能重新熱起來。
到了平地,他才終於撐不住。
“癌症是假的。”
“離婚也是假的。”
“你起來。”
“我給你道歉。”
停了一秒,他又像以前哄我那樣放軟聲音。
“不是嫌當年的戒指小嗎?”
“十克拉。”
“我還準備重新求你一次。”
“你再不起來,我給別人了啊。”
以前他這麼逗我,我一定會罵他。
現在沒有。
賀川臉上那點強撐終於碎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鑽戒。
手抖得厲害。
戒指啪地掉進泥裏。
滾了兩圈。
沒人撿。
我的遺體被送進縣醫院。
醫生給出的結果很直白。
蛇毒。
嚴重失血。
脊椎嚴重骨折,脊髓損傷。
腹部貫穿傷。
流產。
工作人員把表格推到賀川麵前。
“家屬簽一下。”
護士問:
“和死者什麼關係?”
他幾乎沒有猶豫。
“丈夫。”
兩個字出口,他自己卻僵住。
那份離婚協議還沒來得及辦完手續。
法律上,我們仍然是夫妻。
可協議是他逼我簽的。
那天他站在門裏,我站在門外。
他說:
“程安,從今天開始,我們誰也不欠誰。”
現在我死了。
他卻死死抓住“丈夫”這兩個字不肯鬆。
醫生翻完記錄。
“孕周十二周。”
“胎兒沒有保住。”
“傷者送醫前已經死亡。”
賀川猛地抬頭。
“什麼時候?”
“初步判斷是昨晚七點前後,具體還要結合後續檢查。”
秘書把我摔壞的手機送過來。
屏幕碎得像蛛網。
最後一次亮屏記錄。
四十二。
打開的是郵箱。
頁麵停在賀氏秘書辦那封定時通知上。
【恭喜您通過賀氏最後一輪“核心家庭配偶準入複核”。】
【今晚,賀總會公開身份,重新向您求婚。】
賀川的手一下定住。
他原本還能騙自己。
也許我什麼都不知道。
也許我死的時候,還相信他隻是那個沒錢治病的窮丈夫。
可十八點四十二分。
我已經看見了。
知道癌症是假的。
知道離婚是假的。
知道我拿孩子和命換來的五十萬,隻是在替一個百億繼承人支付根本不存在的治療費。
六點四十五。
賀家宴會開場。
六點五十。
賀川還舉著鑽戒跟別人笑:
“她一會兒肯定哭。”
護士把死亡確認書推過來。
姓名:程安。
年齡:二十六歲。
婚姻狀況:已婚。
死亡。
賀川死死盯著“已婚”兩個字。
忽然抓住醫生的袖子。
“她是我老婆。”
聲音啞得不像他。
“我是她丈夫。”
“你們再救一次。”
“多少錢都行。”
醫生隻是慢慢把他的手拉開。
“賀先生。”
“救不了了。”
“您的妻子和孩子,都沒了。”
賀川手裏的筆掉在地上。
那枚十克拉鑽戒還躺在幾十公裏外的泥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