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當場散了。
十克拉鑽戒被賀川塞進口袋。
上車以後,他一直給我打電話。
關機。
再打。
還是關機。
“一個人在外地,手機還敢關?”
他語氣還是凶的,手卻已經開始扯領帶。
秘書很快查到,我三天前坐了二十七個小時硬座去了嵐山。
飛機落地後,項目負責人直接等在出口。
褲腿全是泥。
他遞給賀川一個密封袋。
“這是程小姐放在駐地儲物櫃裏的東西。”
裏麵有身份證複印件、幾張收據,還有一張折過幾次的B超單。
不是大醫院。
是嵐山附近一家收費很便宜的小診所。
單子上寫得清楚。
孕十二周。
賀川的手停住。
“十二周?”
沒人敢接話。
第一次知道懷孕那天,我買了兩雙黃色的小襪子,晚上特意做了四個菜。
還把結婚時那瓶舍不得開的紅酒從櫃子裏拿出來。
可賀川一進門就坐到了沙發上。
他說:
“程安,醫生說擴散了。”
我握著襪子的手一下鬆了。
那晚他靠在我腿上裝累。
我一下一下摸他的頭發。
連哭都不敢哭出聲音。
怕他聽見。
更怕他害怕。
賀川忽然開始翻我們的聊天記錄。
那陣子我說過早上惡心,聞見油煙就想吐。
他說我太累,讓我別老圍著他轉。
我半夜腿抽筋,他隔著被子替我揉了很久,還埋怨:
“我生病還是你生病?怎麼你比我毛病還多。”
第二天,他給我帶回一袋薑糖。
所有變化都發生在他眼皮底下。
他卻一次都沒往孩子身上想。
因為那幾個月,他滿腦子都是最後一關什麼時候結束。
離婚那天,我坐在樓梯上,給他發過一句:
【你就不能讓我陪你一起死嗎?】
一分鐘後,我又撤回。
我想,他都快死了。
我還逼他看我哭做什麼。
現在賀川終於知道。
他沒病。
我要陪他死,卻是真的。
項目負責人又把合同遞過來。
我簽的是野外樣本采集輔助。
出事那天下午,項目組已經驗收目標樣本。
財務告訴我,高危補貼、樣本獎金和任務結算款一共五十萬,已經走加急付款。
事故發生在返程途中。
暴雨衝毀山路,一條受驚的毒蛇從石縫竄出來。
我被咬中小腿。
後退時踩空,掉下鷹嘴崖。
“她懷著孕,你們也讓她進山?”
賀川聲音冷得嚇人。
負責人臉色發白。
“我們不知道。”
“她從頭到尾沒說。”
“最後那一段又是臨時加價,她自己報的名。”
賀川沒再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我為什麼報名。
國外治療。
進口藥。
住院押金。
每一筆天價數字,都是賀家故意擺到我麵前的最後一道題。
項目負責人咽了咽口水。
“昨晚六點多出的事。”
“人到現在還沒找到。”
賀川的手一下攥緊。
他沒罵人。
隻是抬手扯鬆領帶。
我認識這個動作。
他真慌的時候,才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