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知蘅把醫院和時間發到了我的郵箱。
體檢安排得很細。
從血常規到肝腎功能,一共十幾項。
其中有一項,我看不懂。
我把檢查單轉發給做醫生的同學。
她很快打來電話。
“你要給誰做造血幹細胞配型?”
“什麼意思?”
“HLA配型。”
“這不是普通體檢項目。”
“你家裏有人得血液病?”
我想起江予棠常年蒼白的臉。
認親那天,她手腕上還貼著止血膠布。
我給宋知蘅打電話。
她連續掛了兩次。
第三次,是江聞朔接的。
“媽昨晚沒睡,現在剛休息。”
“有事跟我說。”
我問:
“江予棠得了什麼病?”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半小時後,江家三個人趕到我的公寓。
宋知蘅進門便解釋:
“予棠得的是再生障礙性貧血。”
“這些年一直控製得很好,最近才突然惡化。”
宋知蘅握住我的手。
“媽媽沒有要你捐。”
“先做檢查,能不能配上還不知道。”
我把手抽出來。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江岱川沉聲道:
“怕你誤會。”
“你剛回來,對家裏還沒有感情。”
“如果提前告訴你,你可能會覺得我們找你隻是為了救予棠。”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他回答得很快。
“你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就算沒有予棠的病,我們也會一直找你。”
“那就等我願意的時候,再問我要不要檢查。”
我刪掉醫院發來的預約通知。
“我不做。”
宋知蘅怔住。
“停雲,你先別急著拒絕。”
“如果真能配上,隻需要抽取造血幹細胞。”
“醫生說不會傷害身體,恢複得也很快。”
“我說了,不做。”
江聞朔的臉色冷下來。
“你為什麼見死不救?”
我起身離開:
“她還沒有到隻能等死的地步。”
“你們可以繼續從骨髓庫找,也可以找其他治療方案。”
“但不能替我決定。”
宋知蘅急得掉淚。
“我們隻是想讓你做個檢查,連配沒配上都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抗拒?”
“因為這是我的身體。”
“無論隻抽一管血,還是以後需要捐獻,都應該由我先知道,再由我決定。”
“不是你們騙我去醫院,等結果出來以後,再告訴我她隻有我能救。”
宋知蘅張了張嘴。
她顯然想說自己不會那麼做。
可她沒有說出口。
因為我們都知道,一旦真的配上,他們一定會來求我。
見我態度不變,她終於哭出了聲。
“予棠叫了我十八年媽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出事。”
“停雲,媽媽隻是想請你幫幫她。”
江聞朔擋在母親麵前。
“你一定要這樣逼媽嗎?”
“你健康,又年輕,做一次檢查能有什麼損失?”
我打開門。
“你們可以走了。”
江聞朔徹底失去了耐心。
“祝停雲,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拉黑我們,拒絕股份,現在又拿出國嚇人。”
“我們全家已經一退再退了,你還要怎麼樣?”
我扶著門,沒有回答。
江聞朔盯著我冷淡的臉,聲音越來越重。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一直鬧,爸媽就會為了哄你,什麼都答應?”
“婚約讓給你,股份全給你,再把予棠趕出江家,你才滿意?”
“我從沒這麼說過。”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在逼我們選你?”
他擋在宋知蘅麵前。
“予棠現在連命都快保不住了,你還在計較我們更關心誰。”
“祝停雲,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打開房門。
“說完了嗎?”
“說完就走。”
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
“你真以為我們現在找回你,是因為江家非你不可嗎?”
宋知蘅臉色一變。
“聞朔,閉嘴!”
他卻已經失去理智。
“如果不是予棠的病突然惡化,我們根本不會放下所有事情,這麼急著找你!”
話音落下,房間裏忽然安靜了。
宋知蘅猛地回頭。
“聞朔!”
江聞朔嘴唇動了動,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我卻隻聽見了那個“急”字。
原來不是他們找了我十八年,終於找到了。
而是江予棠等不起了。
他們才終於著急。